后来不知怎么的,接触了几回后,这寡妇就死心塌地跟了他。
两人也没什么像样的仪式,更没张扬就这么悄无声息住进了小院,搭伙过起了日子。
但别说,自打桂芬来了以后,把院儿里收拾得越来越有人气儿连片儿爷身上那件常年油渍的棉袄,也变得干净板正了不少。
院子角落被桂芬利用起来,开垦出了一小片菜地。
晚春暖阳下,嫩绿的菜苗探出了头,给这破落小院增添了几分生机。
黑子吃饱了窝头,趴在屋檐下眯着眼睛,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很是安逸。
“临老临老,没成想倒伺候起祖宗来了。”
片儿爷在旁边的石凳坐下,从腰间抽出杆烟袋,当准备划火柴点上时下意识瞥了一眼摇篮,又把烟袋放下了。
“这小子挺壮实,像您!”
李长河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
“那可不能吃能拉,劲儿还不小嘞!”
片儿爷脸上漾开一抹得意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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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了个名儿叫茅平安。”
“咱不图他将来封侯拜相、大富大贵,就盼着他这辈子太太平平,安安稳稳。”
他看着摇篮里的儿子,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这眼神李长河很熟悉自家闺女晓晨出生时,他也是这么看着的。
“以前啊,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啥风浪没见过?啥险关没闯过?”
片儿爷目光悠远,像是在回忆那些年的惊心动魄。
“揣着几块大洋就敢走南闯北,为了件老物件能跟人耗上三天三夜心里就惦记着那点差价,觉得那就是活着的滋味儿。”
随后,他伸手碰了碰儿子的小拳头。
小家伙像是有所感应,一下子就用攥住了老爹的手指。
“可现在不一样喽,这世上总算有了个真正的念想!”
“我这把老骨头,死也要护着他顺当长大,别让他沾上我年轻时的烂皮炎子事情。”
他抬头看向李长河,眼神里的精明重新浮现。
“长河,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现在这世道,你觉着还比得了前两年吗?”
“咱们那条‘特供’网络,往来都是些背景复杂的人物虽说是各取所需,但树大招风。”
片儿爷敲了敲石凳边沿,语气凝重:
“往后啊,咱们得学那老鳖,平日缩在壳里,看准了才伸头”
“宁可不赚、少赚,也绝不能冒进一步踏错,那可就是万丈深渊,想爬都爬不回来!”
李长河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
眼前这个老江湖,终究是被迟来的血脉拴住了心那份天不怕地不怕的胆气,被这个小肉团子化成了绕指柔。
从前那个游刃有余的“浪里白条”,如今也开始向往风平浪静的港湾,开始细细谋划后路了。
这种转变,李长河非常理解。
自己何尝不是因为有了青禾、有了向阳和晓晨后那份安稳过日子的心,才更加坚定?
“您说得在理,钱是赚不完的可安稳日子一旦打破,想再捡起来就难喽!”
“有你这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片儿爷起身走进里屋,拿出布包和笔记本。
打开布包后,里面是叠得整齐的现金——主要是十元大团结,还有三根小黄鱼,以及一叠各式票证。
笔记本上,则清晰地记着上个月“特供”生意的数量、品类、价格、换取物一目了然。
这是他们多年合作养成的习惯账目清楚,才能长久。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近况,交流了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