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一年过去,到了一九六六年的初夏。
这天早上,李长河蹬着自行车,特意绕了段路,避开了平时必经的中学门口——那里已经能看到成群、臂缠红袖章的年轻人,以及墙上那刺眼的新鲜墨迹。
越是靠近轧钢厂,那股异样的气氛就越明显。
往常这个点儿,厂区大门应该是人流如织工友们互相打着招呼、聊着家长里短,或是讨论着昨天的生产任务。
可现在,但那股子热闹劲儿没了。
许多人的目光投向大门两侧、乃至围墙上的大字报。
白的、黄的纸张上,字句铿锵,矛头隐约指向那些平日受尊敬的“fd学术权威”、“zc阶级孝子贤孙”、“隐藏在队伍中的蛀虫”……
整个厂区,都被裹挟进莫名的亢奋、躁动里。
生产安全例会?
那已经是老黄历,很久没正经开过了。
取而代之的是每天雷打不动的学习会。
主席台上,领导念着报纸上的社论,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敲打着台下每个人的耳膜。
李长河坐在中后排,跟着众人一起读报纸,声音不高不低、表情不咸不淡,绝不主动言,也绝不落下任何一次集体活动。
“……要坚决打倒一切牛鬼蛇神!扫除一切害人虫!”
台上领导挥舞着手臂,声音充满了火药味,矛头直指“盘踞”在xx阵地上的“顽固分子”。
顿时,会场里像是按下了开关,响起一片热烈掌声。
李长河也跟着拍了几下,动作幅度不大,刚好合群
他心里清楚,风暴到底还是来了,并且比他预想中还要更猛烈一些。
“下面,请同志们结合自身工作实际,谈谈学习体会要大胆言!”
主持学习的李怀德放下报纸,目光扫视全场,脸上带着期待神情。
这一刻,刚才还掌声雷动的会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不少人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或者咳嗽,就是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沉默。
“我来说两句!”
众人松了口气,齐刷刷循声望去。
只见在后排,一个胖硕身影“嚯”地站了起来。
“听了领导的讲话,我心情非常激动!感触很深!”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
“这个…我们一定要擦亮眼睛,提高警惕!”
“要把那些隐藏在…隐藏在角落里的坏分子揪出来,坚决…坚决斗争到底,绝不能心慈手软!”
刘海中胸脯挺得老高,口号喊得震天响。
虽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内容空洞得很但胜在嗓门大,态度无比“坚决”。
台上,李怀德微微颔,在本子上记了点什么。
李长河心里冷笑一声,这刘海中官迷心窍,真当这是升官财的终南捷径?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那点斤两,这风高浪急的是他那猪脑子能看得清、驾驭得了的吗?
别一个浪头拍下来,自己先淹死了。
言完毕后,刘海中得意地坐下,目光睥睨地扫过周围。
有了他打头,接下来,几个平日比较“活跃”年轻人相继言。
但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表决心、喊口号具体到实际工作,却是半点也无。
会场的气氛渐渐被狂热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