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儿爷指了指窗外,语气里带着自嘲:
“咱们这‘货栈’再干下去,我怕不是富贵路,是直奔断头桥喽。”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门外那个小小身影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平安还小,得有个清白出身,将来不能让人指着他脊梁骨说他爹是个‘投机倒把分子’。”
李长河默默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片儿爷的感觉没错,历史的车轮正在碾轧过来。
在这股强大的洪流之下,个人力量渺小如蝼蚁,任何侥幸心理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平安货栈”这条隐秘的财富渠道,在风暴眼中确实太过脆弱。
片儿爷此时选择急流勇退,是明智之举,更是对家庭、对下一代未来的负责。
“您考虑得是,老家那边都安排好了?”
片儿爷点点头。
“通县那边还有几间旧屋,遮风挡雨没问题这些年托你的福,也攒下些家底,回去老实当个农民”
他磕了磕烟灰,语气释然。
“城里这潭浑水,我老片子蹚不动了,也不想蹚了。”
李长河摆摆手,语气诚恳:
“没有您老掌眼、铺路,光靠我个毛头小子,也撑不起这摊子。”
“嗨,陈谷子烂芝麻的,说这些干啥!”
片儿爷摆摆手。
“没有你小子的门路,我老片子现在还在鸽子市喝西北风呢!跟你干这几年,抵得上我过去十几年折腾!”
随后他站起身,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郑重递给李长河:
“这是咱们这些年的总账,大头儿早就分清楚了这是最后这点尾子,你瞅瞅。”
李长河接过来看也没看,直接揣进怀里:
“您的为人,我信得过。”
片儿爷见状,也没再多说。
李长河沉吟片刻,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拿出一个更厚实的信封,推到片儿爷面前。
“爷们儿,这你拿着。”
片儿爷一愣,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大团结”,比他刚才分出来的尾款只多不少。
他脸色立刻板了起来,把信封往回推:
“你这是干啥?我老片子虽然金盆洗手但不能临了临了,坏了道上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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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河早料到会是这反应,语气放缓。
“这是我这当叔叔的,给平安侄子的安家费您必须得替他收下。”
他按住片儿爷推拒的手,继续说道:
“您这拖家带口回去,拾掇房子、添置农具、买点吃的用的哪样不花钱?您就甭跟我推辞了!”
昏黄的灯光下,片儿爷看着这个年轻人,眼眶一热。
他想起十几年前,第一次见李长河时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今已经成长为沉稳可靠、重情重义的汉子了
“长河…我…”
这个在四九城底层江湖混迹半生,见惯了人情冷暖、尔虞我诈的老江湖,此刻竟有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