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值上班时间,每个摊子前都围满了人。
不远处,传来嘹亮的吆喝声:
“糖葫芦——冰糖葫芦——”
一个年轻人推着自行车过来,车后座架着个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
年轻人穿着时髦的喇叭裤,戴着蛤蟆镜。
“糖葫芦怎么卖?”
“一毛五一根正宗山里红,糖衣厚实!”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围着草靶子的人多了起来。
短短几分钟,年轻人就卖出去七八根。
李长河推着自行车,慢慢从这小摊前走过,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摊贩,大多是没有正式工作的返城知青,或者是从工厂“病退”、“停薪留职”出来的人。
放在几年前,他们都是被鄙视的“无业游民”、“社会闲散人员”。
可现在,他们一天赚的钱,比很多工人一个月工资还多。
李长河想起妻子的话,不禁苦笑。
是啊,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这世道,真的开始变了。
同一时间,市重点中学的教室里,李晓晨正在上语文课。
她的语文老师姓郑,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讲课很有激情尤其讲到古诗词时,常常会激动得手舞足蹈。
但今天,郑老师有些心不在焉。
讲到鲁迅的《孔乙己》时,本该分析人物形象和社会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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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郑老师讲到一半,却望着窗外起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同学们,你们知道孔乙己为啥宁可饿死,也要穿长衫、说‘之乎者也’吗?”
教室里一片安静。
“因为他觉得,读书人该有读书人的体面。”
郑老师叹了口气。
“哪怕在别人眼里,这体面一文不值哪怕这体面,换不来一个铜板。”
他目光扫过几十张困惑的脸,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这些教书匠,跟孔乙己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清高、一样的穷酸,一样的…不被理解。”
李晓晨坐在靠窗的位置,心里猛地一紧。
她敏锐察觉到,郑老师今天不对劲,话里有话啊!
这时,下课铃响了。
郑老师匆匆说了声“下课”,便开始低头收拾讲台上的教案。
恰巧,数学老师正好从窗前经过。
“老张,等等。”
郑老师走出教室门,两人站在走廊上聊起天来。
李晓晨坐在靠窗的位置,隐约能听见几句。
“你家老二的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
数学老师苦笑。
“街道安排去煤厂当临时工,他不肯去,嫌脏嫌累现在天天在家待着,说要跟人合伙做生意。”
“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听说想倒腾服装,从广州那边弄牛仔裤回来卖。”
数学老师无奈道。
“我说他一个高中毕业的年轻人,正儿八经的工作不做,去当个体户?这像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