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开始焦虑。
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竖着耳朵听广播,看有没有关于“采纳工人建议”的报道。
他希望能“偶遇”杨厂长,顺便探探口风。
老天爷还真给了他一次机会。
那天,杨厂长在车间主任陪同下,来锻工车间视察。
刘海中远远看见后,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挺直腰板站好。
等杨厂长走到跟前,他挤出最恭敬的笑容:
“厂长好!”
杨厂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老刘啊,干活呢?”
“是是,正在完成这个月的生产任务。”
随后,刘海中趁机问道。
“厂长,那个建议书……”
“哦,那个啊看了。”
杨厂长语气平淡。
“想法很好,但具体问题厂里会统筹考虑。”
说完,杨厂长转身跟车间主任离去,再没多看他一眼。
刘海中站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
看了?
就一句“想法很好”?
他熬了三个通宵,查了那么多资料,写了十二页纸就换来这么轻飘飘一句话?
接下来的几天,刘海中像霜打的茄子干活没精打采,锤子抡得有气无力。
工友们察觉出异常,私下议论:
“老刘这几天咋了?魂不守舍的。”
“听说给厂里提建议了,没下文。”
“提建议?他一个锻工提啥建议?”
“想当官想疯了吧?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年代”
这些议论断断续续,飘进刘海中的耳朵里。
可他不能作,只能把火气硬憋回肚子里。
怨谁?当然是怨杨厂长。
“什么统筹考虑,狗屁!就是敷衍!”
晚上在家,刘海中灌了二两散装白酒,话匣子打开了。
“我看他就是记仇!还记着当年那点破事!”
二大妈正在纳鞋底,闻言抬起头:
“当年啥事?”
“还能有啥事?”
刘海中又灌了一口。
“六八年,他扫大街那会儿,我…我说过他两句。”
“那能怪我吗?那时候形势就那样谁不得跟着走?”
二大妈不说话了。
这事儿她记得,当时还劝过丈夫别太过分,可刘海中不听。
“他杨怀远现在官复原职了,就拿我撒气!”
刘海中越说越气。
“什么任人唯贤,我看是任人唯亲厂里那些干部,哪个不是他提拔的?哪个真懂技术?”
“你小声点!”
二大妈赶紧去关窗。
“隔墙有耳!”
“我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