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沈清如不知走到跟前,手里也拎着个网兜。
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王建国一看这阵势,识趣地后退两步:
“那啥,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宿舍收拾那堆破烂去,晚上别忘了啊!”
说完,朝李向阳挤挤眼,拎着网兜一溜烟跑远了。
树荫下只剩下两个人,蝉鸣突然显得格外响亮。
“我爸妈刚到四九城,下午学校还有个留学人员座谈会,晚上得陪爸妈吃饭……”
沈清如语很快,像是在汇报日程。
但李向阳听出了潜台词——接下来的时间已经排满,没有留给两人单独相处的空隙了。
“什么时候的飞机?”
“七月二十号。”
沈清如抬起眼睛,目光坚定:
“向阳,我想留在那边,继续做研究”
“我打听过了,斯坦福那个实验室,跟多家半导体公司有合作项目毕业可以直接进英特尔、摩托罗拉的研中心。”
她像是要说服对方,也像是要说服自己:
“向阳,我不是不爱国可你看看咱们实验室里,那些老掉牙的示波器,精度差得连噪声信号都滤不干净!”
“再看看咱们的教材,好多还是六十年代苏联那套体系!”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
“我翻过ieee的期刊,人家现在在研究亚微米工艺了…咱们呢?咱们连微米的工艺线都还没建起来!”
李向阳终于开口:
“所以你就觉得,咱们永远追不上,只能跟在后面吃灰?”
“不是追不上,是……”
沈清如咬了咬嘴唇。
“是需要时间,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可我的黄金期就这么几年,我等不起!”
“我想在最前沿的地方,用最好的设备,做最纯粹的科研这有什么错?”
“追求知识和技术的极致,没有错。”
李向阳说得很慢。
“但如果所有人,都想着去最亮堂的地方那咱们这儿的灯光,谁来点亮?”
“向阳,你别跟我讲大道理!”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父亲当年,就是听了这些大道理,在小地方一待就是二十年,结果呢?”
“他那些同学,现在不是教授就是研究所所长…他呢?五十岁了还是个中学物理老师,连篇像样的论文都不出来!”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开始红:
“是,他教出了很多学生可他的才华呢?他的天赋呢?全都被埋没了!”
“我不想走父亲的老路!”
李向阳打断道:
“所以,上次你说‘出去看看’,真正的意思是——出去了,就不打算回来了?”
这句话问得直接,也很残忍。
沈清如的眼泪滚落下来,但态度异常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