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个人顶着烈日,再次踏进上无十九厂的大门。
这次不是在技术科的小会议室,而是在厂部的正式会议室。
谈判的地点,从小会议室,换到了厂部二楼的大会议室。
房间墙上正中挂着伟人像,两侧则是一些厂里历年的奖状和锦旗。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上午更加正式和凝重。
除了上午的周总工、生产科孙科长、计划科吴主任外,桌子对面多了三位新面孔——厂党委书记,厂长,生产副厂长。
周总工坐在靠近中间的位置,主持这次会议:
“我们领导班子简单碰了个头,综合来看,你们这个中文寻呼机芯片项目,在技术思路上有创新点,尤其调整了设计目标后,与我厂工艺的匹配度也大大提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李向阳四人:
“所以,经过初步研究,厂里原则上同意与你们讯芯技术实验室,开展技术合作。”
李向阳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咚”地落了地。
但周总工接下来的话,立刻把几人拉回谈判桌上:
“不过,原则同意只是第一步具体怎么合作,以什么形式合作,都需要详细商榷。”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厂党委书记——一位头花白的老同志,端起茶杯。
“我们支持新技术、新尝试,但是合作不能光凭热情,更不能糊里糊涂必须有明确的责、权、利。”
“项目过程中,如果遇到技术难题,攻关责任怎么划分?”
“流片万一失败了,经济损失谁来承担?”
“有了产出,有了经济效益,甚至有了荣誉功劳怎么算?利益怎么分配?”
“这些都不能是一笔糊涂账,要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这也是对双方负责。”
问题直接切入核心,也是最容易产生分歧和摩擦的地带。
李向阳坐直身体,拿出了事先推演过的方案:
“各位领导,我们建议成立联合项目组,我方负责芯片的详细设计和仿真验证,工厂负责工艺实现和流片生产。”
“而本芯片设计知识产权,由双方共同共享”
“共享?”
一直沉默观察的厂长,此时身体微微前倾,语言直指要害。
“如果芯片真量产、卖出去产生利润按共享的原则,这个利润具体该怎么分配?”
迎着厂长的目光,李向阳语气诚恳:
“我们尊重工厂的投入和主体地位,所以在利益分配上,我们的想法是——”
“芯片销售产生的大部分利润,理应归投入生产资源的工厂所有我们实验室,不参与生产和销售环节的利润分成,只收取相对固定的‘技术授权费’。”
“这个授权费,可以按芯片售价,抽取一定比例,比如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具体的金额,我们可以根据后续量产规模和成本,再友好协商。”
这个方案经过深思熟虑,既表明合作诚意,也划清了利益边界。
几位厂领导低声交谈片刻后,微微点头。
随后,谈判接着进入了更具体、也更棘手的环节——资金和署名权。
“李同志,你上午提到,次流片费用估计在八到十万这笔钱,不是小数目。就算你们承担一部分,厂里也需要配套投入资源、人力、生产,这些都有成本。”
“而且最关键的是,技术有风险,市场也有风险万一芯片流片成功,但整机开不顺利,或者市场不接受,卖不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