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费力睁开眼皮,医院病房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棒梗试着动了一下,但牵动了背部和肋骨伤势,疼得他眼前黑。
“别动!千万别动!”
熟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棒梗艰难转过头,看见母亲坐在病床边,眼睛红肿得厉害。
“棒梗你…你可算醒了……”
秦淮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道:
“腿…你那条腿,以后能不能好好走路都…都难说,背上也全是伤,肋骨裂了两根……”
“棒梗啊,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啊?”
棒梗闭上眼睛,那些混乱、血腥的画面慢慢涌回脑海。
东单公园、手电光、挥动的棍棒,三儿倒下的身影……
“二嘎子…三儿他们呢?怎么样了?”
秦淮茹扭过头,肩膀微微颤抖:
“二嘎子在隔壁病房,胳膊…胳膊被打断了……”
“三儿……”
秦淮茹停顿了很久:
“三儿…三儿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就不行了……”
闻言,棒梗脑子一片空白。
他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眼前全是那个跟自己好几年,“梗哥”叫得最响的小兄弟。
“医生说脾脏破裂,内出血…送来得太晚了……”
秦淮茹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哭出声来。
“那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你让我…让我怎么跟人家爹妈交代啊!”
棒梗依旧盯着天花板,一言不。
他想起在西北插队的时候,累得跟牲口似的,天天想家。
可那时候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担心身边哪个知青,明天突然没了。
大家最大的烦恼,无非是工分不够
现在呢?
他以为自己闯出名堂,有点钱,手下有几十号弟兄,走在街上有人叫“梗哥”
可结果呢?
身边的兄弟死了,自己身上又添新伤这就是江湖吗?
……
一个月后,棒梗能勉强下地,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这天下午,他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脚边扔了一地的烟屁股。
三儿的葬礼,他最终没敢去。
听说三儿娘哭昏过去好几次,抓着棺材不肯撒手。
棒梗托二嘎子悄悄送了五百块钱过去,虽然这钱不算小数目,可终究换不回一条命。
此刻,他看着闻讯赶来的十几个兄弟。
这些人的眼神里,不再像以前那样冲动,多了些茫然。
可棒梗更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
……
三儿的死,在四九城早已沉寂的老炮圈子里,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
这些老炮儿,年纪普遍都在四十往上。
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曾经风光过拍过最漂亮的婆子,打过最狠的群架,在自己那一片街区称王称霸。
但随着时代车轮轰隆向前,社会风气变了又变真正聪明的老炮儿,都学会把自己藏进市井烟火里。
表面上,他们可能是小卖部老板,是茶馆掌柜,甚至是下棋老头偶尔还会感叹几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但暗地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生意脉络,还得看这些老家伙的脸色,得遵守他们默认的规矩。
这些老炮讲究“闷声财”,讲究“和光同尘”,更讲究“江湖这碗饭,得细水长流地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