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西厢房的屋檐下,阎埠贵坐在竹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破蒲扇。
天儿闷,心里更闷。
他脑子里像有个算盘,噼里啪啦地响,算的都是眼前的愁账:
这个月的水电费单子该来了,估摸着又得涨点儿;
老伴儿的高血压药瓶快见底了,得去医院开,又是一笔钱;
下礼拜小孙子过生日,当爷爷的总不能空着手,红包封多少合适?
五块少了点,十块又有点肉疼……
“老阎,别在那儿愣,吃饭了!”
“来了来了。”
阎埠贵嘴里应着,身子却没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小心翼翼地翻开。
这是他退休后最大的“家当”——记账本。
上面工工整整记着每月的进项:
大儿子阎解成,每月给二十块赡养费;
二儿子阎解放,二十块;
三儿子阎解旷,二十块;
闺女阎解娣,十块。
加起来七十块整。
数目看着还行,可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头疼脑热哪一样不得从这一百四里出?
“还看!饭都凉了!”
三大妈端着两碗棒子面粥出来,忍不住叨叨:
“天天算,月月算,能算出个金山银山来?该花还得花!”
阎埠贵合上本子,长长叹了口气:
“不算怎么办?钱就像手心里的沙子,指头缝稍微松点,不知不觉就漏光了。”
饭桌上简单得很,一盘清炒土豆丝,一碟咸菜疙瘩,两碗棒子面粥。
三大妈把土豆丝往前面推了推:
“将就吃吧,明儿我去菜市场看看买点便宜肉末,给你做瓶肉酱。”
阎埠贵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我教了一辈子书,站了一辈子讲台,大小也算是个文化人吧?”
“临了临了,还得指着儿女那点钱过活,这算怎么回事啊?”
“孩子们也不容易,都拖家带口的……各有各的难处。”
“各有各的难处?”
阎埠贵冷笑一声:
“他们再难,有我们当年难?”
“我勒紧裤腰带供他们上学、找工作、娶媳妇成家,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
“现在可好,一个月给个二三十,跟打叫花子似的就这还不见得痛快!”
“上个月,解成拖了足足三天打电话过去,他媳妇话里话外说手头紧,孩子上学交钱……紧?谁不紧啊?”
“还有解旷!结婚那会儿,非要买什么新式家具,把我那点棺材本都掏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