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沁也不回嘴,就笑。她有自己的想法。叫不叫干妈,其实早无所谓了。
她喜欢挨着洛明明,看着她隆起来的肚子,听她讲那些还没到来的事。那种时候,家里总是安安静静的。
玉儿也是逐渐适应了安安的身份变化,以前是安安姐、安安姐地叫,后来又学会喊嫂子,喊顺了嘴,一天能混着来。
佳怡反而觉得没劲了。她和美香平时最爱编排安安,翻来覆去那些话都说过几轮。
以前安安最吃她和美香那一套,拿“还未过门”和“尽欢哥”来逗,一逗一个准,安安总是红着脸,又跺脚又抓人,那反应才叫好玩。
可眼下,别说跺脚了,安安连眼神都不给一个。
有一回,佳怡说:“二姐,昨晚又跑哪儿去啦?我们房里黑灯瞎火的,就你不在,是不是又去给姐夫送糖水了?”
安安蹲在井边洗菜,头也不抬:“送不送都不关你的事。”
佳怡又凑近一步:“不关我事?你老实说,你们是不是……嘿嘿。”
安安把一片菜叶子甩过去:“笑什么笑,咱家就你话最多。”
佳怡跳开,还不死心,又绕回来:“你就是被我说中了才这么横。要不然你脸红什么呀!”
后来次数多了,安安对她们的攻击没了反应。再拿话来刺她,她也只“嗯”一声,低头继续做事。
这个小妹盯着二姐看了几圈,越看越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一时也说不清。
二姐安安身上某些东西开始往几个妈妈那里靠,用大人的话来说……应该是‘气质’?
后来有天夜里,佳怡从被窝里爬出来上茅厕。堂屋里没点灯,只有廊下的影子。风一吹,门板“吱呀”响了一声。
她缩着脖子往走廊小步走,经过二姐那屋时看见门虚掩着,推开来一瞧,人没在。被窝掀开一角,摸着都凉了。
她也没多想,继续走。快到尽欢房门前,她看见一个背影,挺瘦的,穿着件淡色睡裙,怀里抱着个枕头。
那背影也没敲门,只轻轻一推,人就走进去,门从里面合上。
佳怡站在墙根后头,脚趾头在凉鞋里都冻紧了,也没动。她等了半分钟,房里没点灯,也没听见人说话。二姐进去了,就没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好像听见里面有点细微的动静,分不清是翻身还有笑。她不敢往前,怕看见什么,又怕自己脚步重了。
“原来是做了那档子事。”她回了屋,钻进被窝,睁着眼看房梁。
她之前就偷偷瞧见妈妈跟姐夫在房里搞那种羞羞的事情,床板咯吱咯吱响,妈妈叫得又软又长。
佳怡翻了个身,脸冲着墙,想起妈妈那天跟姐夫在屋里……头散着,脸上全是那副软绵绵的自豪感。
她觉得自己很晚才明白一件事:这家里,除了玉儿和沁沁,就剩她还不懂这种滋味了。她把被子蒙过头,两条腿夹紧,又松开。身体有些热,耳朵也热。她不懂那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心口像有只小虫,在那儿一下一下地拱。
姐夫到底有什么不一样,能让妈妈和二姐都变得那样?
她迷迷糊糊想着,眼皮渐渐重了。夜的寂静像一口盖下来的锅,把最后那点光亮也焖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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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滴滴答答地转动着,日历也一页页翻过去。
尽欢经常骑着那台黑铁摩托在县城和乡镇间穿梭,车后座上不是拉着可欣,就是载着安安,偶尔还要搭着其她人去打酱油。
渐渐地,那些在他两世记忆中散落的时代细节,又与眼前的一切慢慢严丝合缝起来。
这个年代,大城市里的人开始穿的确良布做的花衬衫,裤管是喇叭形,底下配胶底鞋。
南方某些地方管这身行头叫“新潮”,北方则说是“奇装异服”。
街边的玻璃橱窗多起来了,商店门口挂起新漆的招牌,夜里还亮着彩色的小灯泡。
音像店里传出歌星软绵绵的调子,卖磁带的柜台前排着年轻人。
人们手里有钱了,哪怕只多几块,也敢在夜市上点一碗加了荷包蛋的面。
摆摊也不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向阳桥头的早市,天不亮就有人挑着菜、提着鸡来。
卖烧饼的、修鞋的、补锅的、裁衣服的,全在街边搭起布棚。
工商所的人查得粗,定税也宽,交了几角钱,给张带红戳的小票,就能摆一整天。
有些胆大的人跑到特区去,回来时背上的蛇皮袋里装着电子表、丝袜、折叠伞和打火机。
那些东西在北方还稀罕,一件能翻几倍。
尽欢知道,自己这一世的母亲、干妈、岳母,包括自己,全站在了这场潮头上。
万元户就是这时候冒出来的词儿。
哪家能挣上一万块,村头的喇叭都要喊一回。
有人靠种地,有人靠跑运输,还有人靠南边进来的小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