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渡口沦陷
黄河西岸,蒲津渡口已然化为一片修罗场。鲜血将河滩的泥泞染成了深褐色,破碎的兵刃、倾覆的舟筏、残缺不全的尸体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战斗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者垂死的呻吟和胜利者粗重的喘息。
安和达踏过一片狼藉的战场,铁靴踩在血水泥泞中,出噗嗤的声响。
他脸色冰冷,看不出太多喜悦。虽然成功夺占了蒲津渡口,打通了进军关中的最关键通道,但付出的代价远预期——过五千名精锐士卒永远倒在了这片滩头。白袍军的顽强抵抗,给他上了深刻的一课。
“报——!大帅,周从宽带其残部,已向潼关方向溃退!”一名斥候飞马来报。
安和达眼中寒光一闪:
“想跑?想去和周不凡合流?做梦!”他绝不能让周从宽这支残军与潼关守军汇合,必须在其得到喘息和增援前,将其彻底歼灭!
“传令!轻骑先行追击,缠住周从宽!步军主力随后跟进!目标——潼关!今日日落之前,本王要在潼关城头竖起我大宁战旗!”安和达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遵命!”
会宁军迅整顿队伍,留下部分兵力清理渡口,看守俘虏,主力大军如同重新绷紧的弓弦,沿着通往潼关的道路,向着周从宽败退的方向猛扑而去。铁蹄踏碎大地,扬起漫天尘土。
败退的路上,周从宽脸色苍白,肩头一处箭伤还在渗着血,染红了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征袍。
他回望了一眼身后仅存的数千白袍军将士,个个带伤,神情疲惫却依旧带着不屈的倔强。蒲津渡丢了,这是他军旅生涯的耻辱,但此刻不是懊悔的时候。
“快!再快些!”他不断催促着队伍,“我们必须赶在会宁兵合围之前,进入潼关!”
他叫来一名亲信校尉,语气急促而严峻:
“你带轻骑,立刻北上!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李嵩将军!告诉他,蒲津已失,我部正退往潼关,安和达大军紧追不舍,潼关危在旦夕!请他火率铁骑南下接应!迟了,恐潼关不保,京兆危矣!”
“将军保重!”
校尉重重抱拳,翻身上马,带着几名骑士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北疾驰而去。
安排完求援,周从宽再次看向前方烟尘弥漫的潼关方向,听着那里传来的震天杀声,心知那里的战况必然极其惨烈。他必须尽快赶到,哪怕只能多增添一分力量。
“弟兄们!潼关就在前面!我们的袍泽正在苦战!随我——杀回去!”周从宽举起长枪,声音嘶哑却依旧充满力量。
残存的白袍军将士爆出最后的斗志,拖着疲惫的身躯,加快步伐,向着那片血肉磨盘冲去。
然而,就在周从宽拼死回援,安和达全力追击,潼关正面承受着阿里不哥如山压力之时,一柄最致命的尖刀,从最意想不到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刺向了潼关守军最柔软的后心!
风陵渡!
此地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号称“鬼门关”,夏军在此处的防御相对薄弱,仅布置了少量警戒部队。谁也没有料到,竟然有人敢在凌汛未完全结束之时,从此处强渡!
完颜汝励,这个战争狂人,偏偏就选择了这里!
他亲率数千精选的、最擅长操舟泅水的死士,乘着特制的加固皮筏和小舟,凭借着惊人的勇气和对水性的精通,硬是顶着翻滚的浮冰和汹涌的暗流,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成功渡过了黄河天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