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光复之始
渭曲之战的硝烟尚未散尽,血腥气混杂着泥沼的土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战场上尸骸枕藉,破损的旗帜、丢弃的兵甲、倒毙的战马遍布四野,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大战的惨烈。浑浊的渭水已被染成淡淡的褐红色,依旧呜咽着向东流去。
毕万全屹立在临时搭起的指挥高台上,征袍染血,原本因绝望而黯淡的双眼,此刻却燃烧着灼灼精光,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俯瞰着这片狼藉的战场,看着麾下将士正在清扫战场、收拢俘虏、扑灭零星火点,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巨大的疲惫交织涌上心头。
“大都督!会宁军已全面溃败!我军大胜!大胜啊!”李嵩、周不凡、周从宽等将领纷纷聚拢过来,人人带伤,却个个激动得难以自持,声音嘶哑却充满亢奋。
毕万全重重一点头,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因疲惫和激动而微微颤:
“此乃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天佑大夏!然此刻绝非松懈之时!溃敌如丧家之犬,正宜一鼓作气,穷追猛打,收复失地!”
他目光如电,扫过诸将:“李嵩、周从宽!”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所有骑兵及轻装精锐,即刻追击!目标——潼关!务必趁金虏惊魂未定,一举夺回雄关!”
“得令!”二将轰然应诺,立刻转身点兵,如旋风般向西追去。
“周不凡!”
“末将在!”老将军挣扎着挺直身躯。
“你率本部人马,并协调各部,尽快清点战果,救治伤员,看押俘虏。此战缴获,悉数登记造册,日后论功行赏!”
“遵命!”
军令一道道出,这台刚刚经历血战的大夏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带着悲怆后的狂喜与无尽的复仇怒火,向着溃逃的敌人,起了全线追击!
溃败的会宁军已然彻底丧胆,毫无斗志,只知亡命奔逃。队伍建制完全打散,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旗帜,如同炸窝的蚂蚁,漫山遍野地向西、向北逃窜。
完颜汝励在亲兵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地向北逃窜,企图绕道返回大同。途中遭遇小股夏军追击部队,混战中肩头中了一箭,险些落马,幸得亲卫死战才得以脱身,一路惶惶如惊弓之鸟。
阿里不哥则收拢了约万余残兵败将,根本不敢停留,一路狂奔跑回了潼关。
但他深知潼关此刻兵力空虚,难以坚守,竟连关城也不敢进,直接带着残部继续向东逃窜,退出了潼关天险,直至洛阳地界,方才惊魂稍定,留下一万残兵死守洛阳城,自己则继续向更东面退去,可谓狼狈到了极点。
安和达更是凄惨,孤身一人骑着骆驼逃过黄河后,方才稍稍安心,回西望,想着数万大军毁于一旦,不禁又羞又怒,急火攻心,再次呕血不止。
蒲察风休早已先一步逃至潼关附近。他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坡上,远远望见阿里不哥的败军如同潮水般涌过潼关,却不敢入城停留,径直向东逃去,又见到夏军的追击旗帜已然出现在地平线上,兵锋直指潼关城下。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苦心谋划的灭夏大计,竟因己方主帅的骄矜和愚蠢,功亏一篑,葬送在这沙苑泥沼之中。潼关易主就在顷刻之间,关中战局将彻底逆转。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黯然神伤涌上心头。他算计了一切,却算不透人心,更无法掌控那些手握重兵却刚愎自用的武夫。
“大势已去……非战之罪,乃人祸也……”他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落寞。他不再犹豫,转身对仅存的几名曜日宗弟子道:“潼关已不可守,关中亦不可留。立刻南下,从虢州方向出境,返回南京路。”
言罢,这位一手搅动关中风云的黑水司谋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黯然消失在南下的山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