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药园废墟上的尸体被一具一具清理出来。
影殿的、影傀的、被献祭的囚徒的、三宗弟子的。
三宗弟子的尸体被整齐地摆放在血池边那片阳光最充足的空地上,一排一排,从头到尾。
有百兽谷的灵兽骑士,有青霖山的丹师和灵植师,有玄剑宗的剑修。
他们的面容已经被血污和泥土覆盖,看不清本来的样子。
但他们的衣袍上,还残留着各自宗门的标记。
百灵跪在那些尸体前,用蘸了甘霖的布巾,一具一具地擦拭他们的脸。
擦得很轻,很慢,仿佛怕弄疼了他们。
每擦干净一张脸,她就停顿一下,看着那张脸,将那张脸记在心里。
然后她继续擦下一张。
没有人催她。
雷猛带着几个百兽谷弟子,在废墟中挖出了被埋在碎石下的战兽尸体。
金毛战狮的尸身还算完整,只是胸口被阴影之刃贯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窟窿边缘的鬃毛被烧焦了,皮肉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灰黑色。
它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古药园的方向,仿佛在最后一刻还在守护着什么。
雷猛跪在它身边,用那只粗糙的大手,轻轻合上了它的眼睛。
“老伙计,辛苦你了。”
那些从项圈中挣脱的囚徒们,默默地加入了收敛尸体的队伍。
他们没有灵力,没有工具,只有一双双被锁链磨出老茧的手。
他们用手从废墟中扒出碎石,用手将尸体从碎石下抬出来,用手将那些断肢残臂一一捡起,小心翼翼地拼回原处。
他们的手被碎石割破了,鲜血染红了指尖。
但他们没有停。
那个白苍苍的杂役老者,从废墟中扒出了一具年轻女修的尸体。
女修穿着青霖山炼丹阁的服饰,胸口被一块巨大的石板压着,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不甘,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天空。
老者跪在她身边,用那双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轻轻合上了她的眼睛。
“孩子,没事了。”
“都没事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黄昏时分,所有的尸体都清理完毕了。
三宗弟子,战死一百七十三人。
被献祭的囚徒,死亡三百四十一人。
影殿和影傀的尸体,堆积如山,没有人数。
那些从项圈中挣脱的囚徒,活下来的有两百余人。
他们跪在那片摆满尸体的空地上,跪了很久,很久。
狮心真人stood在空地边缘,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跪着的人,沉默不语。
他的左臂断口处,新生的肉芽已经完全包裹住了骨茬,但距离长出一条完整的手臂还差得很远。
他的右拳上,那道被寂灭之息腐蚀出的伤口还在缓慢扩散,灰黑色的腐肉已经蔓延到了手腕。
老丹师给他敷了药,用绷带缠得严严实实。
绷带下,腐肉和新生肉芽正在激烈对抗,又痛又痒。
但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站着,如同一座山。
木易副院主躺在担架上,被抬到了空地边缘。
他歪着头,看着那些尸体中那些熟悉的面孔——有他灵植院的弟子,有炼丹阁的丹师,有和他一起从青霖山突围出来的老伙计。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念着那些人的名字。
一个,一个,念得很慢,念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