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梭从净域边缘那块被金纹使三年前一掌拍裂又被他亲手用混沌之气修补过的岩壳上缓缓升起时,荣荣正蹲在虚空花王主茎下,将一根只有小指粗细的虚空花枝条轻轻插入培养基边缘。
那是花王主茎上最嫩的一根侧枝,她用了三年时间从一粒米粒大小的芽点养到如今三尺来长,银白色的枝皮上流转着微弱的空间法则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是她亲手用建木生机一道一道刻上去的。
她本来想把这根枝条带回青岚域,种在古药园灵田里——不是在净域这种死地里种,是在真正有阳光有雨水的灵田里种。
但临行前她改了主意。
“何姑,这根枝条我留在净域。它是我用母株记忆中的建木共生术从花王主茎上嫁接出来的,根系里封着守墓人前辈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缕空间法则本源。你把它种在花王主茎正下方,用定星草残存第三片真叶的空间锚定力场温养。若干年后,它会长成一株新的花王。”
她将枝条递给何姑,手指在枝条末梢轻轻抚过,那些银白色的空间法则符文在她的指尖下微微亮了一瞬,像是在回应。
何姑双手接过枝条,将她从守墓人大殿灵植池旁杂草区移来的温性伴生藓种小心翼翼地铺在枝条根系周围。
“老身省得。这株新花王,老身会像照顾定星草一样照顾它。”
老药头用药铲在岩壳上敲了三下,将最后小半袋第三代玉参孢子粉的袋口扎紧,塞进何姑的培养基储物匣里。
“丫头放心,老夫这铲子虽然卷了刃,但种花的手艺还没丢。等你回来,这枝条保证长得比你还高。”
荣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她左臂的绷带刚被木易换过,守墓人留下的空间法印在绷带下微微光,腐肉已褪到了手腕以下,新生的粉红色皮肤从法印边缘向内缓慢蔓延。
她转身朝星梭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净域——那片连绵数百丈的虚空花海在空间法则光幕中缓缓流转,每一朵花瓣都在以缓慢的节奏呼吸。
三年了,她在这里种下了数千株虚空花,用建木生机浇灌了无数次,在寂灭分身的冲击下守了无数次夜,在副殿主那一指下险些把命都丢在这里。
现在她要暂时离开了,但花阵还在运转,何姑还在移栽新芽,老药头还在撒孢子粉末,木易还在调配新丹方,狮心爷爷的拳意还在虚空花王主茎下留着余温。
净域不会因为她离开而枯萎——它已经能自己呼吸了。
小听蹲在她肩头,竖起两只小耳朵朝净域方向听了听。
它听到了虚空花王主茎内部流转的银白色空间法则光芒,听到了定星草残存第三片真叶上凝结露珠的滴答声,听到了老药头用药铲敲岩壳的笃笃声,听到了何姑将新枝条植入培养基时根系与共生网络连接的细微沙沙声。
它将这些声音全部记在耳朵里,然后转回身朝星梭方向“吱”了一声——出!本鼠记好路了,回来的时候不会迷路!
星梭是从影殿那三艘战船残骸中挑选出的最完整的一艘护卫舰改造的,灰鼠在逐影二号上远程指导老默用虚空蚕丝缆绳将舰身上那些暗紫色的阴影符文全部覆盖成了银白色的空间稳定符文。
舰原本那门阴影能量炮被拆掉了,换成了一台从逐影二号跃迁引擎上拆下来的备用空间探测阵列——探测范围不大,但在碎星带和无光海那种极端环境下比神识探查可靠得多。
舰桥舷窗上贴着何姑用虚空花花瓣压成的半透明薄膜,薄膜上流转着微弱的空间法则光芒,能过滤掉寂灭魔气的侵蚀。
狮心真人坐在舰桥主驾驶位上,用仅剩的右臂熟练地操控方向舵。
他在百兽谷当谷主时就是星舰驾驶的好手,虽然少了一条左臂,但右臂的操控精度丝毫不减。
“老夫年轻的时候,开着百兽谷那艘老掉牙的破船在碎星带和无光海之间跑了几百年,影殿巡逻队的规律早就摸透了。小听你负责监听空间裂缝和巡逻队的法则波动,荣荣丫头用建木感应探路,韩小子你养精蓄锐——到了天机星,你可是主力。”
韩立盘膝坐在舰桥角落,将混沌小世界四十六里疆域的运转节奏调整到最省力的巡航状态。
灰白色的混沌壁垒在体内缓缓流转,小世界上空那颗播种者心脏在封印压制下以缓慢的节奏跳动,每一次跳动中蕴含的怨毒都在混沌法则的持续消磨下削弱了一丝。
他将天机老人那枚星光信笺从袖中取出,信笺上的星辰法则印记在星梭内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光,每一次闪烁都与混沌小世界核心深处那枚星辰印记保持着完美的法则同步。
天机星就在前方——那颗体积很小、引力弱的星辰,悬浮在一片连星尘都稀薄的虚空深处,周围环绕着一圈由星辰法则凝聚而成的迷踪星云。
星云的运转节奏慢,慢到几乎停滞。
荣荣坐在他旁边,将小听放在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戳着它的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