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似乎也意识到了计划的难点,补充道:
“只是,北国行军作战,纪律严明。
兵卒皆自带水囊与肉干,极少饮用野外生水。大规模下药,恐怕不易。”
议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我能感受到魁的焦灼,也能感受到老太君的权衡。
这是一个险招,以一千对八千,即便有地利优势,也必然是一场血战,伤亡惨重。
王家的部曲,是守护家族的最后底牌,折损任何一个,都是剜心之痛。
就在这时,老太君的目光,忽然转向了我所在的屏风方向。
“裴娘子,”她缓缓开口,“依你之见,魁的方案如何?”
屏风外,魁的身形明显一僵,似乎对我的存在感到极为意外。
我能感觉到他锐利的目光正试图穿透屏风。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试探,也是考验。
我若说些无用的场面话,便辜负了她将我带入此地的信任。
“魁统领的夜袭之策,抓住了敌军的骄纵之心,以地利对天时,已是上策。”
我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只是,晚辈有一愚见。”
“说。”
“我军的目的,是‘守’,而非‘歼’。
北国八千精骑,皆是百战之士,即便夜袭得手,我方也必将付出巨大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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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仇一旦结下,咄吉特勤若死,北国大汗必将倾举国之力南下复仇,届时屏城危矣。
若他侥幸逃脱,也定会卷土重来。
无论胜败,对我王家、对屏城而言,皆是后患无穷。”
我顿了顿,组织着脑中的思绪:
“所以,晚辈以为,上策不是杀敌,而是……缚敌。不是杀死咄吉特勤,而是活捉他。”
屏风外的魁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一个活着的王子,远比一个死去的王子更有价值。
我们可以用他逼迫北国退兵,可以让他签下城下之盟,更可以将他作为人质,牢牢扣在手中,直到世子殿下东征事了,天下大局已定,再做处置。”
老太君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考量:
“想法不错。但八千精骑护卫,要活捉其主帅,谈何容易?”
“这便要回到魁统领方才所说的‘软筋散’了。”我接着说道。
“诚如统领所言,给人下药极难。
但北国骑兵的根本,不在于人,而在于马。
八千骑兵,连同备用马匹,至少有上万匹牲畜。
它们,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
我的语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战马行军一日,必须饮水吃料。我们无需在水源下药,风险太大。
只需找到他们今夜必然会选择的草场,将一种药效缓慢、持续时间长的软筋散,混在草料之中,或是涂抹在特定的草叶之上。”
“这种药,不会立刻作。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药效会慢慢渗透。
等到天明,咄吉特勤整军备战,准备动雷霆一击时,他会惊恐地现,他最引以为傲的战马,四肢瘫软,再也无法冲锋。
一支失去了坐骑的骑兵,与一群待宰的羔羊何异?”
“待到子时药效作,战马瘫软,敌营必生大乱。
届时,魁统领仍率那一千精锐,趁敌军因战马之事而惊惶混乱之际,直扑中军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