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期已到。
我与刘怀彰之间那脆弱的、建立在共同危机之上的信任已然到期。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随时可能再次颠倒。
我必须在他生出旁的心思之前,将钱老他们这些无辜的“筹码”安全地送出棋局。
夜幕降临,营帐外的火把噼啪作响,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我理了理衣襟,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守卫见是我,躬身放行。
这七日里,“裴神医”三个字,已成了这座军营里最有效的通行令牌。
帐内灯火通明,刘怀彰正对着一幅堪舆图凝神,柳娘子立于一旁,为他轻轻研墨。
见到我进来,刘怀彰立刻放下手中的朱笔,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裴娘子,快请坐。”
他的姿态殷勤备至,与七日前那个焦头烂额的困兽判若两人。
权柄与希望,果然是世间最好的灵药。
“世子不必多礼。”
我并未落座,只是平静地站在帐中,目光扫过那张堪舆图。
朱笔的痕迹,自西境,蜿蜒向东,箭头所指,野心昭然。
我的心微微一沉,开门见山地问道:
“七日之期已到,疫情已解,我与钱老他们,是否可以启程返回屏城了?”
我的语气很直接,将自己的意愿摆在了最前面。
我知道,在刘怀彰眼中,钱老他们不过是我的陪衬,他真正要留的、要用的,是我这个能起死回生的“裴神医”。
因此,我必须用自己的“归心似箭”,来为所有人争取离开的机会。
刘怀彰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在大功告成之后,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求离开。他眼中的热络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属于上位者的权衡。
“裴娘子说的是,”他沉吟片刻,语气变得委婉。
“只是……眼下屏城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北国大军围城,战事未定。此时送钱老他们回去,与送入虎口何异?怀彰实在于心不忍。”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为了钱老他们的安危着想。
但我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到的却是“拖延”二字。
我微微挑眉,故作不解地望着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诧:
“世子此言何意?北国犯境,屏城危急,世子,不返回驰援吗?毕竟雍王和王妃、二小郎君都还在屏城呢……”
此话一出,柳娘子研墨的手停住了,抬起眼帘,忧心忡忡地看向刘怀彰。
我紧紧盯着他,继续追问:
“何况,后方不稳,粮草何以为继?屏城就此留给北国吗?”
刘怀彰的脸色在灯火下变幻不定。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屏城危急,我亦心忧如焚。裴娘子放心,王甫将军既已返回屏城主持大局。我相信,以王将军之能,很快便会有好消息传来。”
“王将军?”
我不禁轻笑出声。
“世子是说,只派了王将军一人回去,抵御那北国数万精锐铁骑?”
“我信王将军。”
刘怀彰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安抚着我。
“他一人,可挡百万雄兵。”
我看着他,以他回答的度,看来他确实并没有要回援的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