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碎石,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咯吱”声。
自离开刘怀彰的军营,车队已行进了近两个时辰。
这个度不快,却足以将我们带离任何轻易能被追回的范围。
柳娘子大概以为我是真的疲惫,一路未曾多言,只是偶尔掀开帘子,看看外面,又看看我,眼神里混杂着离愁别绪与一丝尚未散尽的警惕。
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根据部曲们事先的探查,前方不远处,地势将变得复杂起来。
那是一段狭长的谷道,两边是陡峭的土坡,坡上密林丛生,遮天蔽日。
这样的地方,最是藏污纳垢,也最适合上演一出“山贼劫道”的戏码。
我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那里藏着一枚骨哨。
只要此声一响,潜伏在林中的他们便会一拥而出,以雷霆之势控制住场面,然后“掳走”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神医。
一切都已在我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生的意外,以及应对之法。
车队的度渐渐慢了下来,车轮下的颠簸感愈明显。
我知道,我们已经进入了那段预设的谷道。
就是这里了。
然而,就在我准备将哨子送到唇边的前一刹那——
“嘶——”
一声凄厉的马嘶划破了山谷的寂静,紧接着,是兵刃出鞘的锐响与杂乱的脚步声,如同骤雨般从四面八方砸来!
不是我的信号!
车队戛然而止,剧烈的晃动让柳娘子吓得面无血色,死死抓住车窗的边缘。
“什么人!”
护卫队长的喝问声充满了惊惶。
回答他的,是密林中骤然涌出的一批人马。
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转瞬间便如一张大网,将我们这支小小的车队牢牢网在中央。
这不是寻常山贼,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怎么回事?计划之外,竟还有另一拨人马盯上了我?
是谁?王甫?还是刘怀彰出尔反尔,另有安排?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中闪过,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局势。
为的一名将领,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越众而出。
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扫视了一圈我们这支狼狈的车队,最后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我所在的这辆马车上。
“车里可是裴神医?”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护卫队长色厉内荏地喝道:
“你们是何人?可知这是谁的车队?”
那将领冷笑一声,手中马鞭一指前方,沉声道:
“我等乃袁家军!奉将军之命,前来恭迎裴神医!前方,我家将军正与刘怀彰那逆贼对峙,军中不幸,亦染上了疫病,听闻神医有回天之术,能解此厄,特来相请!”
袁家军?
刘怀彰此次挥师东进,袁家正是奉了京师之命,前来阻截他的军队之一。
此次对峙日久,疫病情形与刘怀彰军营情形类似。
而目前刘怀彰疫情之困已解。
可袁军仍被疫情所困,近日刘怀彰已在重整军士,准备起进攻。
形势急迫,他们把主意打到对方神医头上,是再正常不过。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用这样直接的方式,派兵前来“请”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但也……或许是一个更好的机会。
“胡说八道!”
钱老激动的声音从前面的马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