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隐魂虫花了他们半个时辰。
那虫子比想象中的小,比想象中的快,也比想象中的难捉。它们像一团团若有若无的影子,在草丛间穿梭,手伸过去就散了,手收回来又重新聚拢。
最后还是阿无想了个办法——用束魂草编成小笼子,放在魂灵气息重的地方。隐魂虫喜欢依附魂灵,束魂草又有安抚魂灵的作用,算是一种诱饵。
半个时辰后,三只隐魂虫乖乖趴在草笼里,出极其微弱的、萤火般的幽光。
连心贺累得直喘气,但眼睛还是亮的:“行了!接下来怎么办?心火结界咋弄?”
阿无看向于小雨。
于小雨看着那三只小小的、着微光的虫子,忽然有些恍惚。
“用心头一点热,护想护的东西。”
她好像真的说过这句话。
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对谁说的?
不记得了。
但此刻,她忽然想做这件事。
她伸出手,掌心覆在草笼上方。闭上眼睛,想着那一点“热”——不是体温的热,是更深处的东西。是每一次想要放弃却坚持下来的瞬间,是每一次为谁担心、为谁牵挂、为谁奋不顾身的瞬间,是每一次明明可以不管、却还是伸出手的瞬间。
掌心开始热。
不是灼烧,是温热的、柔软的、像初生的小动物蜷缩在怀里的那种暖。
草笼里的隐魂虫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那幽光更亮了。
连心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阿无没有说话。
但他看着于小雨的侧脸,那只澄澈的右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于小雨睁开眼,收回手。
“试试看。”她说,声音有点哑。
连心贺小心翼翼地把那三只隐魂虫从笼子里取出,捧在掌心。虫子没有散,也没有跑,只是安静地待着,幽光微微闪烁,像三颗小小的、会呼吸的星星。
“走吧。”于小雨说。
三个人,捧着一掌心微弱的星光,走进了那片凝滞的雾里。
身后,那轮圆月依旧挂在天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而前方——
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雾比想象中深。
走进来之后,于小雨才现,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凝滞的雾气”只是表象。真正踏入其中,才明白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那不是夸张的形容,是字面意义上的描述。她抬起手放在眼前,看不见自己的五指。
只有掌心那一点幽光,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连心贺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隐魂虫像一盏小小的灯笼,在他指缝间忽明忽暗。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脚尖先探一探地面,确认踏实了才落脚。这个平日里话唠得让人头疼的家伙,此刻安静得不像他,只有偶尔回头确认他们跟上了没有时,那双眼睛才会在幽光中闪一下。
阿无走在于小雨身侧,一只手始终虚虚地护在她腰后。不是触碰,只是存在——一种“我在这里”的无声宣告。
于小雨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隐魂虫。那小东西安静地趴在她虎口处,幽光一明一灭,像呼吸的节奏。心火的温度还在,她能感觉到那层“隔热结界”正在缓缓运转,用自己的体温为这只小小的魂灵撑起一片可以存身的空间。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使用”阿无说的那种能力。
不是言出法随那种粗暴的创造,而是一种更细腻的、更温吞的——供养。
用心头一点热,护想护的东西。
她忽然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