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回基地的直升飞机上,许三多扒着舷窗,双目无神的望着外面的蓝天白云。
今天的天气好得出奇,直升机的旋翼搅碎了低空的薄雾,攀升到云层之上时,一片澄澈的蓝猛地撞进眼底。
蓝色的稠布上,星罗棋布的点缀着各种云团,流转变幻,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组成千奇百怪的图案。
许三多下意识地抬手去挡,但仍有光执着的从指缝间穿过,直直的照在他脸上。
但再耀眼的光芒,此时都无法驱散弥漫在他心中的阴霾,就像依旧在鼻尖萦绕着的由硝烟,泥土,血腥混成的味道一般,经久不散。
舱里静得可怕,除了螺旋桨的嗡鸣,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其实,飞机上大多数人的表情都和他有些相似,一群刚刚经过杀戮,同样失去了天真的人。
卢曼缩在机舱最角落的位置,后背抵着冰冷的舱壁,她的状态也算不上好,有些消沉。
等了一个昼夜,又经历了一整夜的激战,她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意识也处于混沌不清的姿态,唯有精神,仍处于紧绷的状态——那些枪炮声、火光、爆炸声、哀嚎声,如同潮水般在脑海里翻涌,挥之不去。
卢曼干脆眼眼一闭,直接遁入脑中的虚拟空间,抓起虚拟步枪,冲进虚拟训练场。
上膛、瞄准、射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整个人如同一股旋风一样在训练场里快穿梭。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砸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然后是一大片。
不知道打了多少子弹,也不知道劈倒了多少个模拟目标,直到四肢百骸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卢曼眼前阵阵黑,才一头栽倒在虚拟训练场上,然后系统被移送到纯白的休息空间,强制进入睡眠模式。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像是坠入了无尽的深渊,梦境七零八碎,似有人在呼喊,嘶吼,又好似寂静无声一片漆黑,空中似有血花绽放,又有无数张陌生的脸庞如走马灯般旋转。
直到耳旁出现若有似无的呼唤声,身体似乎被人触碰到了,她才悚然一惊,猛地从梦魇中惊醒过来。
“嘶——”
吴哲捂着被捶到的胸口,龇牙咧嘴地往后退了半步,他下意识的想瞪卢曼一眼,但一对上她那双眼波潋滟的桃花眸,就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能怎么办?只能自认倒霉了。
“我看你眉头紧锁,额头冒汗,怕是做噩梦了,就想叫醒你。哪想连喊了你七八声都没反应,手刚搭上你肩膀,就差点被你捶得背过气去。”
机舱里原本的寂静,瞬间被两人打破了,周围的战友,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就连许三多也转过头来,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却还是朝两人的方向望了望,见没什么大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又转过头,继续呆。
吴哲揉着胸膛,苦笑:“我是不是该庆幸你没掏枪?”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闷笑,有人打趣:“锄头,你这反应不行啊,你这格斗还有的练。”
马上有人跟着起哄:“活该,谁让你手欠,不知道刚刚退下战场的人碰不得嘛。”
吴哲闻言立刻瞪过去,这群家伙,还真是一点人事不干,尽会落井下石。
“合着你们一个个的,刚才就眼睁睁看着我挨揍?还是不是战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