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扬之终于按捺不住了,出列沉声道:“陛下,昨日诸国遣使求见,欲与我朝开通互市。此事关乎边防与商贸,牵涉甚广,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南宫澈闻言,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互市有利民生,能通有无、便商旅,也能让周边小国对我大晋心生向往。准了。让礼部好生安排,莫失了我大晋天朝的气度。”
沈扬之一噎。
他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说辞,什么“蛮夷不可轻信”,什么“互市需谨慎”,结果陛下直接准了?连讨论都不讨论?
殿内的气氛越来越微妙。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交流得噼里啪啦。
有人惊恐,有人困惑,有人已经开始琢磨——陛下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南宫澈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批完最后一件奏折,抬手示意。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太监捧着明黄诏书上前,展开卷轴,声音清亮地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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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年北陵和亲之女洛氏,温婉贤淑,性资敏慧,虽历风波,其志不改。朕念其旧德,且为朕诞育皇嗣,功在社稷。今特册封为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钦此——”
“轰——”
诏书念完的瞬间,章和殿像被人扔了一颗雷。
大臣们先是一愣,随即炸了锅,七嘴八舌的声音几乎要把殿顶掀翻。
“什么?!”
“洛氏?!哪个洛氏?”
“可是当年摄政王妃?”
“不是已逝了吗?”
周显第一个失声喊出来,脸都白了:“陛下!那位摄政王妃……臣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先帝在位时,她被废黜,说是……说是……”他嘴唇哆嗦着,不敢往下说。
王振性子急,嗓门最大:“臣也记得!当年满京城都传遍了,说那洛氏不守妇道,怀的还不是摄政王的骨肉!先帝震怒,下旨废黜,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了!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啊!怎么可能——”
他话说一半,猛地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什么,赶紧闭嘴,但已经晚了。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这个话题太要命了——当年满京城都传,说洛宁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南宫澈的,所以才被先帝下令打死。
如今南宫澈要立她为后,那孩子……
那可是皇长子啊!
李嵩颤巍巍地出列,花白的胡子都在抖:“陛下,老臣斗胆。老臣伺候三朝,当年之事虽不甚明了,却也记得先帝亲笔御批的废黜诏书。这位洛氏……不仅身负污名,且早已‘亡故’多年。如今陛下骤然册封,朝野震动,恐引天下人非议啊!”
“是啊陛下!”一个年轻的御史忍不住站出来,声音都在抖,“那洛氏……传闻她脑子不清不楚,且身负秽名……如何能母仪天下?臣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呼啦啦跪下一片。
沈扬之面色铁青,沉声道:“陛下,册后乃国之大事,需德才兼备、家世清白之女子方可当之。这位洛氏……恕臣直言,她的身份、名节、生死皆是一团迷雾,如何能担得起皇后之位?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大臣们纷纷附和,一时间章和殿里“请陛下收回成命”的声音此起彼伏。
南宫澈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大臣,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他慢慢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笃、笃、笃”,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南宫澈这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调甚至称得上平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大臣们的耳朵里:
“朕问众卿一句——当年那桩案子,是谁审的?证据何在?可有三司会审?可有口供画押?”
大臣们一愣。
南宫澈继续道:“朕查过,没有。废黜的诏书是先帝直接下的,人也是先帝直接打的。至于什么‘秽乱宫闱’、什么‘野种’——全是流言,没有一桩实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朕再问众卿一句——当年传这些流言的人,可曾亲眼见过?可有人证物证?”
没人敢吭声。
“都没有。”南宫澈替他们回答,语气淡淡的,“不过是几个长舌妇人的嚼舌根,传着传着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事’。众卿都是读圣贤书的人,难道不知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
李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自己确实拿不出任何实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