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领着苏浔一路到了东宫,待进门后,苏浔看向陆执的眼神里有了些许打量:“子砚兄对这里,似乎很熟悉?”
陆执走在前面,漫不经心的敷衍道:“自然熟悉,我梦中来过这里。”
他这样坦然,话说得苏浔反倒不知该如何回答。
有宫人前来引路,今日没去太子的寝殿,而是去了一旁的亭中。
一路站着不少安静的侍从,气氛死寂,难免叫人心理压力有些大。
宫人引着陆执和苏浔到的时候,太子穿着低调的黑金色玄袍,脖间围了一块黑色的毛领,站在亭边喂鱼。
常伴在他左右的,依旧是左弦和右越两位大人。
“殿下,陆大人和苏大人到了。”
陆执和苏浔拱手恭敬行礼:“殿下。”
穆玉茶转身,整个人如一尊精致冷清的玉器,华美且极度的贵气。
他将手中的鱼食放到左弦的手中,指尖轻轻弹了弹衣袍,不缓不慢的坐下,气度迫人。
“坐。”
得了太子殿下的允许,陆执和苏浔才敢寻了一处位置坐下。
苏浔坐在离太子最远的地方,陆执正寻着他该坐哪处位置时,察觉到穆玉茶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他当即十分老实的坐在了太子的身侧。
陆执一落下,靠近穆玉茶的那一侧的手被人抓握住,轻轻把玩着,手心微热。
穆玉茶垂眸,单手撑着下颌,面色和缓的作倾听状,语调优雅,吐字缓慢:
“开始罢。”
“劳烦陆大人今日为孤说说,何为君,何为臣。”
陆执眸子缓缓睁大:“???”
撒么意思?
今日的讲题不是何为男欢女爱?
陷害他?
陆执目光看向一旁站着的左弦,眼神怒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左弦显然看过那张纸条,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锐利的冷目缓缓移到一旁的右越身上。
右越:“……”
昨日那纸条子,是太子亲手给他的。
见场中气氛有些凝滞,穆玉茶装作不察,撑脸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侧脸。
他半张脸陷在黑色的毛领中,露出一张弧度漂亮锐利的眸子,眸色微抬,直直的同陆执对上视线,眼中带点让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怎么,有问题?”
陆执看明白了,太子又故意骗他。
陆执心中愤怒的小人满地打滚。
好在陆执的这个状元不是白来的,实打实的努力学习了这么多年,便是没提前准备,但对于君臣两者间的关系,也能说出许许。
陆执轻咳两声,脸色肃穆起来,模样十分正经的开始讲课。
“《周易-序卦》中最先出现君臣二字,君主掌天下,治万民,臣者是君王指令的执行者,听从者,两者的关系在于从属与绝对的掌控。”
“君主二字,代表着权势绝对的顺从与强权,但臣私心以为,君王二字同样代表着绝对的责任与自制。”
第一次听见君主还代表着责任这样的新鲜词汇,穆玉茶来了些兴趣。
他暗地里轻捏着陆执的手指,指腹在陆执掌心里满意的绕着圈,脸色却一如既往的尊贵不可侵犯。
“继续。”
陆执一边忍受着太子暗地的调戏,一边整理思绪,掷地有声的陈述着:
“臣侍君,君令臣,臣与民,皆是君主需要负担的责任,君主若仁慈,谦和,远见……”
听到后面,太子停下了捏陆执手指的动作,目露沉思,显然有些感悟。
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陆执最后总结道:“殿下,君臣相合,各守其职,百姓方安,朝廷方才稳定。”
说完,陆执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不再开口。
穆玉茶心中有些惊叹陆执此人的才华和目光,看着陆执的晦涩眸光中多了一丝赞赏:“陆大人说得极好。”
“但今日,孤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穆玉茶目光扫视一眼坐在一旁的苏浔,眸色微动,右越下一秒上前道:“苏大人,殿下同陆大人还有些闲事要私聊,麻烦您移步。”
苏浔被迫请出了亭子外,听不见谈话声音,只能隔着一点距离看着陆执和太子,他无端有些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