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空间里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只有一片温柔的、无边无际的虚无,像一面尚未落笔的宣纸,等待着某个故事的结局。
识之律者站在那里,长轻轻垂落在身后。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苦涩,像太虚山深秋被霜打过的枯叶,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不肯凋零的倔强。
“……果然,我输了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却一直不肯承认的事实。
符华站在她面前,望着她,没有胜利者的优越,没有同情者的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等着,等识之律者把那些压在心里的话一点一点倒出来。
“怪不得凯文在与我战斗时毫不留情。”
识之律者抬起头,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虚无,望着某个不在场的、却始终压在她心头的、冰冷的影子。
“怪不得他会选择在意识空间与我战斗。”她顿了顿,唇角那抹苦涩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从一开始,他就认出了我并不是他真正的老朋友。”她的声音在颤抖,“只是个占据了她的身体的窃贼。”
可笑的是——她笑出了声,那笑声很短,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我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我下意识否认了这一点。毕竟我可是意识的律者啊,想要否定什么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她是在笑自己。笑这个拥有篡改他人意识权柄的、不可一世的律者,却不敢面对真相。
符华沉默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不甘、倔强、委屈的脸,看着她那双努力维持着傲慢、却已经藏不住空洞的眼眸。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太虚山终年不散的雾。
“这并不是你的错。”
她从来没有选择自己出身的权利。
她从培养舱中醒来时,意识里已经被塞满了另一个人的记忆、另一个人的人生、另一个人的五万年的重量。
她不是符华,只是一个被强行灌入“符华”这个身份的、无辜的意识。
识之律者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呵,也许吧。”
她耸了耸肩,动作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眼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这具身体还给你了。”她抬起手,指尖在自己的胸口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再见了,老古董。”
“你要去哪?”符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识之律者没有停下脚步。“我想去哪就去哪——”她顿了顿,声音里的倔强重新挂了起来,“没人能拦我。”
“可是,没有身体,你该如何对抗崩坏的侵蚀?”
识之律者的脚步终于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带着那种让人牙痒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张扬。
“关你什么事?”
脚步重新响起,越来越远,越来越轻。那道黑色的身影在意识空间的尽头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虚无中。
符华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也许她有自己的办法。也许她只是不想被同情。也许她宁愿在崩坏中消散,也不愿在别人的身体里做一个不被需要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