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司严跟随明友诚入主江州后,司家的运道便像冬日解冻的河水,一路水涨船高。
他本就是梁朝旧官,加上往日随军时粮草辎重从未出过差错,战时调度也未曾误过时辰,深受明友诚信任。
明友诚也几次三番地在众将面前说过:“有司严在后方,吾无忧矣!”
这话传出去以后,司严的名字便在江州官场上彻底扎了根。
而二房的司景阳与司行,也因站对了队,开始陆续补入明友诚的小朝廷。一个在户曹挂了个职,一个在工曹管着城防修缮。
虽说算不得多么显赫,却也比当初在司家大宅里,处处受人掣肘的日子好过得多了。
至于当初引董武入江州的司家大房,则没有这般运道。
司家老祖、司景桓、司秉文一并被下了狱,锁在城西的旧牢里,若不是明友诚看在司严面上留了他们一命,他们的人头早就挂在城门上了。
此刻,司严正站在牢门外,日光从高处铁窗漏下来,落在潮湿的砖地上,像一滩凝住的水。他隔着栏杆看里面的族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司景桓是最先看见他的,整个人几乎是扑过来的。
他双手攥住铁栏,指节白,声音又急又哑:“严儿!严儿!你终于来了?可是来救为父出去的?”
司严只阴沉着脸,没有接话。
司景桓的脸紧贴在栏杆上,青筋从额角暴起,像是要把整张脸从缝隙里挤出来一样:
“严儿,你去与明友诚说说情!现在你既然都当上了大官,我们又都是一家人,你必须要把为父救出去!明友诚他总要给你几分面子的吧!”
司严看着他,哑口无言,过了片刻,方才开口:“父亲,如今都到了这一地步,你仍不知错,我对你太失望了!”
司景桓愣住了,像是根本没想到司严会说出这种话来。
紧接着,他脸色涨得通红,连带着声音也变了调,像一只被逼到死角的老狗忽然龇出了牙:
“逆子!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父亲!即便我做错了什么,也轮不到你来教训!你今日若不把我们放出去,我便与你断绝父子关系!”
司严没有回话,只站在原地,失望地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牢门。
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像石子落入深井,一声声沉下去,再没有响动。
身后,陷入癫狂的司景桓仍在嘶喊着,但他的声音却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还未落地便彻底散了。
一旁的司景阳在此时走上前,隔着栏杆看着里面的人,声平气静道:“兄长,严儿说得没错。到了这一步,你还是不肯醒悟,那便一辈子都待在这吧!”
他又偏头看了司行一眼,“行儿,我们也走!”
司行没有开口,只点了点头,跟在父亲身后往外走。
铁栏在身后合拢,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像是什么东西被永远关在了里面。
司景桓的手还攥着栏杆,指节上的青筋忽然暴起,声音追着那两道背影往甬道深处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