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时间,姜云升从没有出过房门。
他将承心剑横在膝上,偶尔闭目调息,偶尔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走几步,反复揣摩寂灭剑气中尚未贯通的三剑。
他每一次运剑都会在经脉中留下一道细微的痕迹,这些痕迹叠加在一起,如绳子上被反复勒过的结,形状已经开始变了。
姜云升清楚,剑招上的火候可以靠反复的练习来逼近,可修为境界上的沉淀是急不来的。
他如今站在悟道六重的门槛上,能看到对岸的轮廓,却始终找不到渡过去的办法。
第三日一早,分明的脚步声在廊道尽头响起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房门外。
他推门进来,没有立刻说话,先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仰头灌了大半碗。
放下碗时,他眉间的纹路比前几日更深了些,他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先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水渍,似是在整理自己进门之前,还未完全收拢的思绪。
姜云升一直看着他,等他先开口。
碗底搁在桌面上的声音比平时短促了一截:
“大处那边有动静了,襄阳城里的几家大户昨日碰了面,晚间便让人给他递了话。七日后,带着镇远司旧部动身往湖州方向走。”
姜云升静静讲话听完,没有立刻去接。
承心剑还在他手中握着,剑身上残留着他方才调息时留下的一点温度,正从他指间慢慢退去。
“湖州?”他问道:“他们去湖州做什么?”
问题刚一出口,他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
明友诚和宣王正准备谋取湖州,而襄阳离湖州只有一水之隔,这些世家在这个时机让大处带人往那边去,不是去赴谁的约,也不是去替谁站台,他们是去趁火打劫的。
趁两军相争之时,先替自己占一块落脚的地方,等仗打完,尘埃落定,再慢慢谈出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条款。
这件事的本质并不复杂:湖州正在打仗,他们缺人,襄阳的世家不缺人。
世家们从不缺人手,但缺一个能插进混乱局面而不被注意的工具,大处和镇远司残部恰好符合这个条件。
他们只需要把这个工具推到正确的位置上,剩下的就是等仗打完,等尘埃落定,再去看自己手里还能剩下多少东西。
他们要的,就是仗打完之后残余下来的那一份。
姜云升将承心剑放在在桌上,剑身与桌面接触时出一声轻响。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只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原本以为还能有几天的间隙再做一些准备,但这个间隙比他预想中短了一截,宛若一根绷着的线,被人忽然剪断了,线头还悬着、晃动着,在无声地催促他快做出决定。
姜云升坐在床边,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只空碗和没有翻开的茶壶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