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褚骁醒来时,已是夜晚了。
战鼓停息了下来,刀枪弓弦声也没有了,战场的嘈杂声在黑夜之中沉寂了。
“这是……哪里?”褚骁虚弱的问道。
旁边的亲兵道:“将军,咱们还在红崖沟……还未脱困呢……”
褚骁闻言愕然。
“咱们……还剩多少人?”褚骁问道。
旁边的亲兵流下了眼泪来,啜泣道:“将军,白天的恶战,咱们损失惨重,四万人估计只剩不到两万了……您昏迷之后,吐蕃人跟了疯一般冲上来,咱们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但是好在天黑之后,吐蕃人就停止了进攻……”
“停止了?”褚骁有些不解,“为……为什么他们……他们一到黑夜就停止进攻?”
“不知道……估计吐蕃人不擅长夜战吧……”一个亲兵道。
褚骁还是不理解,若要换成他来打这种仗,管他白天黑夜,定然是要打到底的……
可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吐蕃人实在是饿,饿得不得了。
打了一天,根本就受不了了。
忽然,一阵肉香味飘来,让褚骁皱起了眉:“哪来的肉味?咳咳……”
旁边的亲兵闻言,更是痛哭不止,一个亲兵道:“将军……是吐蕃人,在吃咱们阵亡兄弟的肉……”
“什么……”褚骁脸颊上的肌肉抖动着,手指都在打颤,没想到吐蕃人居然真的干得出吃人的事来……
“他们这是要瓦解我们的士气……等他们吃饱喝足了,明日,便会将我们一举歼灭……”又一个亲兵道。
“可恶……”
褚骁气的不行,想要起来时,胸口再度传来了剧痛,他大口喘着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了下来。当气息平复下来后,胸口的剧痛却并未消失,他一低头,这才现一支断掉的箭杆还插在他胸口……
“我……我……”褚骁挪动着手,想拔掉胸口这支箭杆,可手也不听使唤,哆嗦打个不停……
“将军……您别动,这支箭矢拔不得……”一个亲兵抓住了他的手。
“给我拔了它!”褚骁用尽力气道。
亲兵们纷纷摇头,拔箭可是有风险的,尤其是胸口这种位置的箭,一旦拔出,箭簇上的倒刺会让伤口再度扩大,一旦失血过多,恐怕就万劫不复了……
但是,箭簇上有毒……若不能拔出箭簇,又如何清理伤口,将毒素逼出来呢?
不甘心的褚骁猛然蓄力,伸手一把抓住那箭杆,然后用力一拔!
“噗!”
一簇鲜血从他胸口上飞溅了出来!
“将军!”
“将军!”
亲兵们慌了,慌忙用布包住褚骁的伤口,给他止血!褚骁大口大口喘着气,随后看了一眼那箭簇,只见箭簇上有着一层黑色的血,很显然,这毒素已经进入他血液里很久了……
若非他体质好,功力厚,只怕早就死了……
“扶我……起来……”褚骁朝亲兵们喊道。
“将军……”亲兵们捂着他的胸口,哭泣着。
“扶我起来!”褚骁怒了,大喊了一句。
很快,虚弱的褚骁就被扶着坐起来了,他勉强盘坐在地,双手吃力的运功,可才运到一半,他张口就吐了一口黑血……
“将军!”
亲兵们再度喊了起来。
“可恶……可恶!”褚骁喘着大气念着,没想到这毒如此厉害,让他根本就运不了功……
难道他的命就要丢在这里了吗?难道这红崖沟,要成为他的埋骨之地?
不,他不甘心……
他怎么能甘心?
如果生涯的最后一战,是一场奇耻大辱的败仗,任谁都不会甘心的……若是如此,他们陇西的褚家估计也要连带着遭殃……所以,他不能死……
可是,谁能来救他?
他茫然的抬头望着天上的那一轮半月,眼睛渐渐朦胧……而那轮半月也在照耀着他的脸……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嘴唇也成了黑色,脸色煞白如纸……
当夜,前往这湟水谷地的,有两支队伍。
一支是褚然跟晁覆带领的的关内军骑兵,而另一支,却是一支商队。
四月初十夜里,两支队伍居然相遇了,相遇的位置正在湟水河与大河交界处的达川镇。
湟水谷地爆战争,消息早就传到了东边的长安城。为了提防吐蕃细作,陇西各处关隘都严加盘查,按理说这支商队是不能来到此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