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裴翾坐在姜府的书房内,对着烛灯与书桌上的宣纸呆,
这一,便不知道了多久。旁边的磨台里的墨汁,都已经快干了。
《平戎策》难写,眼下的形势也很乱,他的思绪更乱。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裴翾的思绪,他起身,打开门一看,是姜楚。而姜楚的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是一碗莲藕粥。
“饿不饿,吃点东西吧?”姜楚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裴翾接过那盘子,笑了笑:“多谢。”
“你继续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姜楚冲他笑了笑,然后关上了房门。
裴翾端着这个盘子,往书桌上一放,然后就大口吃了起来,几口下去便吃了个精光。吃完之后,他重新磨墨,拿起毛笔,然后便在宣纸上写了起来。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祀者,为社稷祈福,戎者,为江山护图……”
烛灯下,裴翾不紧不慢的挥笔,有条不紊的写着,写着写着,姜楚又来了。
“哇,写这么多了?”姜楚拿着一盏新的烛灯走了进来,走到桌前,将裴翾面前那盏快燃尽的烛灯拿走,然后将新的摆在原来的位置,顺带收走了装着粥碗的盘子。做完这些后,姜楚将头探过来,裴翾顿时就闻到了她身上的芳香。
“你不要看啊!”裴翾连忙捂住了纸。
“给我看看怎么了嘛?裴大才子这么小气做什么?”姜楚嘟囔道。
“你看着我写不出来。”裴翾道。
“好好好,等你写完了再给我看行了吧?”姜楚有些不悦道。
“你去休息吧!你别管了!”裴翾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姜楚撅起嘴,正要离去时,忽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这么晚了,待在书房里做什么?”
来人是姜淮。
姜淮自上任后,待在家里的时间并不多,多数时间都在兵部,每天都是早出晚归。
“爹,陛下要裴潜写《平戎策》呢,他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姜楚解释道。
姜淮笑了笑,走入书房内,然后拉起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对裴翾道:“潜云啊,先停下,我有话跟你说。”
裴翾闻言,点了下头,然后搁下笔,转过身道:“姜将军请讲。”
“呵……还姜将军呢……你该改口了!”姜淮轻笑一声说道。
“对呀,改口改口!”还没离开的姜楚站在门口道。
“姜……叔叔。”
“唉……”姜淮出了一声“唉”,似是在答应,又似是在叹息,可脸上却露出一丝失望。
“什么姜叔叔啊,叫岳父啊!叫爹也行啊!”姜楚冲裴翾说道。
裴翾瞪大了眼睛:“咱们这不还没……”
“板上钉钉的事了!赶紧叫!”姜楚催促道,脸上笑容绽放,如同盛开的牡丹一样。
裴翾于是朝着姜淮一拱手:“岳父大人。”
“诶!哈哈哈哈……”姜淮重重的答应了一声,然后捋着胡须笑了起来。
姜楚笑的更迷人了。
姜淮很开心,他指着裴翾:“潜云,不,贤婿啊,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长庆殿,彻底把自己的名头给打响了?”
裴翾摇头。
“你呀,今天狠狠压住了那些铁勒人的气焰,给咱们朝廷长脸了!你是不知道,现在洛阳到处都在谈论着你呢!”姜淮又道。
“谈论我?我不过一个侍卫,有什么好谈论的?”裴翾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什么侍卫?有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天子之侧无凡人。你虽然只是个侍卫,但能立在陛下左右,便是三省的宰辅,见了你都要礼让三分的。陛下给你的恩遇,已经远甚于春闱的那些才子了。”姜淮娓娓说道。
“岳父,其实,我并不想待在陛下身边……”裴翾摇了摇头,“我当初去邕州从军,是李大人让我去的。至于立功当官,则是听了陈伯伯的话,我当初也只是想让陛下知道裴家村的案子……”
姜淮静静的听着,听得裴翾说完后,脸色变得慎重了起来。
“贤婿,可否细细说下你的血案?”
姜楚顿时也道:“我也想听听。”
裴翾看向两人:“好吧……”
接着,裴翾便缓缓的说了出来……
直到那盏新换的烛灯燃过了半,裴翾才说完。说完之后,姜家父女俩惊愕在了原地。
“岳父大人,我的案子,我的仇人,就连陛下也觉得很棘手。他允诺了我三年之后,给我个满意的答复……现在这案子被搁下来了,想必之后会不了了之。”
姜淮沉下了眉头,又看了姜楚一眼,然后才道:“贤婿,你的仇人到底是何人,能否告知一二?咱们以后是一家人,你放心,不管你的仇人是谁,我们一家人都会同进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