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裴翾看着皇帝道:“陛下,我朝与高句丽,到底因何而战呢?”
皇帝听得这个问题,顿时更不悦了:“你不是说了吗?高句丽三年未贡,且蓄意犯边!”
“这三年未贡的缘由是什么呢?”裴翾继续问道。
“这……”皇帝也不甚了解。
正在这时,帐外有皇帝的亲兵喊道:“陛下,辽东道都督糜平求见!”
“叫他进来。”
辽东道都督很快就进来了,也不知他怎么打听到皇帝在这里的。
糜平是个书生模样的人,约莫五十上下年纪,样貌敦厚,身材偏矮。他见到皇帝后,迅下跪道:“陛下,臣有内情要奏!”
“内情?何内情?”皇帝很疑惑。
糜平抬头看了看左右的裴翾与姜楚,眼中透着不安之色,皇帝立马道:“就在此处放心说!他们乃是朕的人!”
糜平于是开始说了。
“陛下,安北将军王焕,生性残暴不仁!来辽东八年,虐待边民,欺凌军士,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若非得知他已死,臣都不敢跪在陛下面前说这番话!”糜平说完,居然泣不成声。
“哦?似你这般说,这个王焕,一无是处了?”皇帝沉下了脸来。
哪有人才死就有落井下石的?
然而糜平却再度道:“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高句丽人为何三年不贡,只因从三年前起,王焕有了一个特殊的癖好!”
“什么癖好?”
“吃人耳朵!生的,熟的都吃!”糜平沉声道。
“什么?”皇帝被惊到了。这件事王家人知道,但是他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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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辽东后,也没有人告知他这件事,若不是王焕死,他恐怕还要等许久才会得知……
“刚开始,他只是吃被俘的高句丽兵的耳朵,后来,他便纵兵劫掠,吃高句丽百姓的耳朵!最后,甚至甚至……”糜平说到此处声泪俱下。
“甚至什么?”皇帝追问道。
“甚至吃自己人的耳朵!军中谁要是不听话,他就割下那人的耳朵来,当为自己的食物……襄平城内的百姓,也多有耳朵被割者……甚至,甚至臣的儿子,也因为说了他两句,被他听到后,也被割了一只耳朵……”
糜平说完这番话,已经泣不成声了。
皇帝再度震惊了,这个王焕,居然如此无法无天吗?
“这么说来,自三年前他生出这个癖好起,高句丽人便再也不进贡了,对吗?”裴翾问道。
“对!高句丽人恨他入骨!”糜平道。
皇帝闻此,手指开始微微打起了颤来,裴翾闻此,心也开始乱了。若果真如此,他们此次征伐,岂不是一场不义之战?
高句丽人深恨王焕,故而再不来贡,如今又因为他们不来贡而兵攻打,那岂不是仇上加仇?难不成以后要将高句丽人全部杀绝才行?
裴翾此刻才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军事上的问题,而是一个政治上的大问题!
“陛下,您若不信,只需派人走访一遍襄平城,总能看到一些缺耳朵的人。那些人的耳朵,无一例外都是被王焕割下来的!”糜平又说道。
“可是,王焕已经死了……”皇帝喃喃说了一句。
“死得好!死得好啊!他遭了这般天谴,正是老天有眼!他死了,辽东的百姓才会过上好日子!”糜平毫不忌讳道。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王焕一死,高句丽那边自是高兴,但辽东的汉人百姓,也同样高兴……两国百姓都欢喜,那这仗还打什么呢?
再打下去,那又能怎么样呢?灭掉高句丽吗?就算灭掉了,还能杀光所有高句丽人不成?仇恨越来越深,那么战争便会无休无止!
“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皇帝挥了挥手。
然而糜平却没有起身,他抬起头直视皇帝:“陛下,难道还要追封厚葬王焕吗?”
皇帝偏过头:“朕会考虑你说的话的……”
“陛下!王焕不仅残暴,甚至还贪婪成性,辽东的赋税,有一半进了他的府库!不仅如此,他还掠夺民女,七八年下来,已经祸害了上百个女子了!此等人,正该抄家,株连……”
“好了!”皇帝打断了糜平的话,“你说的内情,朕已经知晓了。该怎么做,朕有分寸。”
“陛下……”
“回去吧,若再有人为难你,朕会替你出头的。但你回去之后,须安分守己,不可再起波澜,让朕为难。”皇帝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