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家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身后几十步远的地方,那个黑脸镖头正靠在码头的木桩上,嘴里叼着根草,慢悠悠的嚼着。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子凑过来,低声道:“大兄,打听过了,他们定了‘顺风’号,今晚酉时开船。
船家那边”
黑脸汉子吐出嘴里的草,淡淡道:“船家那边东家已经安排好了。
不仅仅是‘顺风’,旁边那几艘‘太平’、‘兴隆’、‘长风’尽皆都是东家安排好的。
不论他们上哪一艘船,就都行。
他们上了船,之后的事儿,就不归咱们管了。”
年轻的小子点点头,又问:“那咱们”
黑脸汉子想了想后说:“就在码头这儿等着,看着他们上船。”
“顺风”号是一艘两层的货客皆有的船,加上船家和船夫,能载二十多人。
刑家三人加上三个老仆住在一层的两个舱房里,相邻的两个舱房之中还住了另外两家客人。
船家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黑瘦,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他亲自把刑家几人送到舱房,又吩咐伙计送茶送水,殷勤的很。
舱房内,刑绍祖大大咧咧的往铺上一躺,翘着腿道:“这船不错,比坐车舒服多了。”
刑母也满意的点点头:“总算能歇歇了。”
刑父没有说话,他站在舱门口,看着岸上在灯火下变得越来越小的人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生。
船开了。
顺水而下,船行得很快。
两岸的风景飞后退,刑父站在船头,看着滔滔河水,一言不。
入夜了,这风还是有些冷。
刑父回身进了舱房,就看到桌上有一壶散着香甜味道的热乎饮子。
刑母就解释道:“是船娘送来的,说是梨膏饮子,以防晕船的。
郞主可要喝上一碗?”
刑父点点头,刑母就给他倒了一碗去。
热乎乎的带着香气的梨膏饮子喝下肚,刑父就觉得有些困倦了。
待得舱房内没了火光,也没了说话的动静,船家和船娘,还有船夫几人就踮着脚小心翼翼的来到舱房处,对着另外两间舱房敲开了门。
不过才轻敲了两下,门就从内被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人,在月光下,能看出来,那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几人面对面,并未说话,而是打着手势。
这会子,船已驶出了平成县。
宽阔的怀水上,两岸是陡峭的石壁,河水在这里变得湍急,打着漩涡往下冲。
月亮被山壁挡住,船上漆黑一片,只有船头挂着一盏灯,在风中摇摇晃晃。
一股子焦糊味儿在众人的鼻尖蔓延开来。
船家他们看着船尾冒起来的火光,略等了等。
风助火势,像是有人浇了油,转眼间,整个船尾救都烧了起来,火光冲天,映得两岸的石壁通红。
“走!”
船家一话,也不管顾旁人,直接从围栏上往河水里头跳。
“噗通”的几声,十多个人就都跳船入了那湍急的河水之中去了。
如此,这船上,只剩下三个喝了加药的梨膏饮子,在舱房内昏睡的刑家人了。
跳进水里的船家他们水性极好,转眼间就游出了十几丈远。
浮在水面上,船家看着水面上那一艘这会子烧得通红,都给水面映出了红光的“顺风”号,心中不由得觉得有些可惜。
【这一艘船少说得一百多两,那船上的货算上也得百两有余了。
还有那些人身上带着的银钱,怕是也有不少吧。
真是可惜了,就这么烧了。】
再是觉得可惜,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船家十余人奋力游到岸边,就在岸边看着“顺风”号烧得火红的往下游飘。
火舌舔上船头,热浪扑面而来。
终是被火热的温度和木头燃烧的烟气儿给呛醒的刑家三人和三个老仆跑出了舱门。
面对如此场景,刑父已经顾不得去想船家他们去了哪里,这会子他看着湍急的河水,一动不敢动。
最先跳河的是刑家的那三个老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