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五娘回到自己的屋子,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把屋里照得朦朦胧胧的,像蒙了一层纱。
她坐在桌旁,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
她想起刚才在堂屋里,唐世俊那张沉得像锅底的脸,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像石头一样砸过来,砸得她心里堵。
冯五娘自是明白唐世俊这个表兄是真心为她好的,可她的心底就是不甘心!
女娘怎的了?
女娘就只能到了年纪嫁人,去到旁人家,为旁人家生儿育女么?
凭什么女娘就不能做大事?
她也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她自小就和冯四儿一般,在家中教头的喝声下蹲马步,耍刀弄剑的!
想到这里,冯五娘就不由得摸上了自己腰间挂着的长刀刀柄。
刀柄冰凉,是冯五娘最熟悉的冷硬感。
她拔出刀,对着照进屋里的朦胧月光,看着刀身的弧度,就想起了那一次在春华楼后院的厢房里,那些被关在其中的女娘了
善良的人,是很难不对困在苦难之中的人产生同情和想要帮助的冲动的!
那些女娘的眼神,冯五娘记得很清楚,那是一种被抽空了希望的眼神,像熄灭的炭灰,再怎么吹也燃不起火苗。
她当时站在暗处,隔着窗缝往里看,手按在刀柄上,恨不得冲进去把人全都救出来。
可她不能。
她一个人,救不了那么多人。
就算救出来了,又能怎么样?
没有地方安置她们,没有人为她们撑腰,她们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们就还是活不下来。
而在今天,当李柒柒问她是否愿意做官的那一刻,冯五娘于恍惚之间,突然就明白了自己过去迷惘的到底是什么了——她需要权力!
需要名正言顺的权力。
不是偷偷摸摸的救人,是堂堂正正的砸了那个地方,让那些人再也没法子作恶。
李明达给她请官的折子,就是开启能让她得到权力的钥匙!
想到这里,冯五娘深吸一口气,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烛台。
火光亮起来,照亮了她的眉眼。
她铺开一张纸,研墨提笔,蘸了蘸墨,悬腕在纸上停了很久。
她终于落了笔。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她这个人一样,不拖泥带水。
【四兄,见字如面。
我在常乐一切都好,勿念。
有一件事,想与四兄商量
盼四兄回信。
妹五娘拜上。】
吹干了墨迹,冯五娘把信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在还带着温热的火漆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明早,就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