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雨比清晨之时要小了不少,从细密的雨幕变成了细细的“牛毛”,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丝丝冷意。
李柒柒撑开的那面伞的伞面上画着一丛墨竹,竹叶疏疏朗朗的,透着股清冷。
雨打在伞面上,“哒哒”的响,声音很是清脆。
李柒柒一个人撑伞走在街面上,行人稀少,只零星有两三个穿着蓑衣的人在推着架子车运送物什。
李柒柒这路走了一半的时候,雨就停了。
可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再落下一场倾盆大雨似的。
城中窄巷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亮,缝隙里积着浅浅的水洼,映着灰白的天光,踩上去“啪嗒”一声,就溅起了细碎的水花。
巷子两边的屋檐下还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听起来倒是带着某种规律。
常乐城本就是个中县,这城里的排水做的还不错,此时,街面上并无太多积水;但这一路走下来,李柒柒的脚面上和裙边就还是沾了不少雨水去。
李柒柒没有走大路,而是七拐八绕的穿行在窄巷里。
这些巷子中,有那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要不是李柒柒身形还算瘦,说不得就得侧身才能走过去了。
拎着油纸伞,李柒柒抬头望天,头顶的天空被巷子两旁的屋檐裁成一条细长的缝,灰白色的,像是一根儿长长的汤饼。
李柒柒看起来走得很慢,不急不躁的模样,和寻常的老妇人一般。
但其实,她走得很快,可以说,要比壮年人走得还要快。
且她的耳朵一直竖着,眼睛不时扫过身后的巷口。
她知道,从他们一大家子跟着李明达来到常乐开始,这盯着他们家门口和家里人的暗探,就从来没缺过。
这些探子,有来自春华楼的,有那些城中大户,还有一些不知是哪一方有来历的。
这些人像苍蝇一样,赶不走,打不死;往日里,为了迷惑背后之人,李柒柒都是让他们好好的跟着的。
但今儿个她要做的这事儿,不好让旁人知道。
其实,今日,李柒柒出门,本来周正这个长公主从京城派来的护卫头领,是想要安排人在暗处跟着李柒柒,来保护她的;就还是李柒柒自己个儿说她熟悉城里的这些窄巷,有把握把跟着她的探子转晕,让护卫别跟着她,若是跟着,说不得还不好甩开探子了。
所以,李柒柒一出门,就面上轻巧,但脚步极快的走开了。
毕竟,除了亲近的家里人之外,旁人哪里能知道,李柒柒这个有着一头银丝的老太太,竟然是个力大无穷、五感群、腿脚相当灵便的人?
这不,她才特意绕了三个街口,穿过五条窄巷,又翻过一道矮墙,就拐上了这条通往城北的路。
而从她出李宅后,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那些“尾巴”,早就被她甩在了七拐八绕的巷子里。
城北是常乐城里三教九流的汇聚之地。
这里的房子低矮破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黄的土坯。
屋顶上的瓦片缺了角,用茅草胡乱堵着,风一吹,就簌簌的响。
李柒柒走进来的这条巷口上,这会子就还堆着几筐烂菜叶子,几只羽毛稀疏的母鸡在里头刨食,咕咕的叫。
还有几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孩子,正蹲在墙根下弹石子;他们看到李柒柒经过,抬起头,好奇的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继续玩了。
李柒柒要去的地方,马上就到了。
她要去哪里?
她要去的消息铺子,就藏在前头一条更深的巷子里;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蓝布幌子,上面写着“杂货”二字。
此时,这幌子被雨打湿了,耷拉着,像一面投降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