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婴堂在城东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是一处四进的大院子。
青砖灰瓦,门口的匾额上是“育婴堂”三个字,且门楣上还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红布,风一吹,布条飘飘悠悠的。
院门虚掩着,小六上前敲了敲门,一个婆子就开了门,看到是衙役,问了两句话后,就连忙让开了身子。
“那孩子在后院呢,一直都是钱婆子带着,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张二妮和朱海跟着小六,由婆子带着穿过前院,走进后院。
后院不小,靠墙种着几株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在晨光中开得正盛。
墙角堆着几口大水缸,缸沿上这会子就还蹲着一只狸花猫,正舔着爪子。
一个穿着灰布袄裙的婆子在缸边舀水,看旁边还有一木盆衣裳,这是要洗衣服呢。
就当婆子要和钱婆子说话,介绍一下衙役小六带着来的人,突然后头的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光着脚,揉着眼睛,披散着头的赵大娃出现了。
她这模样一看就知道,是自己个儿睡醒了,找不到人,就焦急的鞋也不穿,下地找人来了。
赵大娃的头黄黄的,稀稀拉拉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她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看到院子里在洗衣服的钱婆子的时候,嘴角一瘪,就带着哭音的喊:“阿婆,阿婆”
张二妮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快步走过去,蹲在赵大娃面前,伸出手,想要摸赵大娃的头。
可咧着嘴的赵大娃看着她,眼睛里虽然没有害怕,但也没有丝毫的亲近,转而看向这会子已经放下衣裳走过来的钱婆子,并绕过张二妮,冲着钱婆子伸开了胳膊。
钱婆子把湿漉漉的手往围兜上擦了擦,就一把抱起了赵大娃,“咱们大娃醒了?要不要婆婆带你去窝尿?”
钱婆子带着赵大娃去处理了个人卫生,又给她洗了手脸,还梳了头,给了她一块菜饼子拿着吃了,就才和张二妮、朱海还有衙役小六坐到了一处去。
“是个好孩子,既然是大娃的亲姨母来接了,还有公门中人在,那就去前头摁个手印就是了。”
赵大娃坐在一旁乖乖的吃菜饼子,她哪里懂得钱婆子说得这些话。
“大娃,俺是你姨母。
你娘你娘让俺来接你。”
张二妮的声音在抖,可她努力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赵大娃看着张二妮,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那手很小,紧紧的攥着张二妮的手,不肯松开。
张二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把赵大娃一把揽进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嘴里念叨着:“大娃乖,姨母带你去找你娘。”
赵大娃再次听到“娘”这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嘴里喊着:“阿娘!阿娘!俺要阿娘!”
听了这话,张二妮把赵大娃抱得更紧了一些。
按着钱婆子所说,去前院儿和管事的交代了清楚,摁了手印后,张二妮就抱着赵大娃和朱海跟在小六身后,往大牢去。
大牢在县衙后面,是一处独立的院落。
高墙黑瓦,铁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带刀的衙役,面无表情,像是地府里的牛头和马面。
小六上前,跟守门的衙役说了几句,又亮了亮腰牌,那衙役才转身进去递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瞧着得有四十岁左右的女狱卒从大牢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