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刑天心里清楚,事无绝对,利弊向来并存。眼下只需按兵不动,静待水落石出便是。
真要出了岔子……原料批次不稳、质检不过关、交货拖沓误工……那张家就得自己吞下苦果。想在他眼皮底下撬市场?刑天嘴角微扬:就算攀上了肖家这棵大树,张家也别指望能站稳枝头。
肖家终究不是张家的自家灶台。人家伸手拉一把,图的是实打实的回报;一旦张家失了分量、没了用处,那根绳子,松得比谁都快。
“盯紧张家动向,有风吹草动,立刻报我。”刑天拨通叶继欢电话,语气平实,没半分波澜,“我后天回港。”
电话挂断,他转身走向病房外的走廊尽头。徐念可正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上一道浅浅的水痕。
“好些了?”他走近几步,声音不高不低。
她抬眼,眼底浮起一点光,像被风拂过的水面,晃了晃,又沉静下来。“嗯,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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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病房。刑天没多坐,只把水杯搁回床头柜,动作自然。毕竟他和她之间,既无亲故,也无干系,久留反倒生疑。
临出门前,徐念可忽然笑了下:“还没问你,你是哪儿人?”
“香江。”他答得干脆,“过来办点事,后天就走。”
“香江?”她眼睛亮了一瞬,“听说那儿挺热闹的,一直想去看看。”
“热闹是热闹,就是少了点老城的味道。你要真来了,提前打个电话,我带你转转……茶楼早茶、中环街市、山顶夜景,都算我的。”
话出口没带半分刻意,倒像是顺手递过去一把伞,雨还没下,先备着。
她点点头,顿了顿,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问了出来:“你在香江……听说过张家吗?”
刑天略一挑眉,没急着应声,只轻轻耸了耸肩。
“香江不大不小,姓张的多了去了……您说的,是哪一家?”
徐念可抿了抿唇:“安港实业那个张家。早些年风光得很,最近听说不太顺,元气伤了不少。”
说完,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绕着衣角打了个结。
顺不顺,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张家哪怕只剩一口气,账上还趴着几个亿;而她爸徐伟的公司,账面流水刚过千万,几百万的缺口,就能让厂子停工、工人散伙、银行催贷上门。那点钱,对张家不过是酒桌上一句“随便划”,对她家却是压垮脊梁的最后一捆柴。
“安港实业?”刑天忽地低笑一声,短促,却清晰。
徐念可一怔:“怎么了?”
“没怎么。”他摇头,“巧了。”
“怎么说?”
“你说的这家,我认得。”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前阵子确实碰上坎儿了……原料出过纰漏,订单被撤过三单,账上还压了一批滞销货。不过瘦死的骆驼,骨头还是硬的。现在资产粗估,两三个亿总归有的。”
徐念可轻轻点头。这话她信。
刑天接着道:“听说最近傍上了燕京的肖家。危机算是解了,可往后说话做事,怕是要看人家脸色。”
她眉头慢慢拢起。
肖家她听过名字,知道分量,却从没真正见过。只知道那是连燕京本地人都得绕着三分敬意走的主儿。如今张家搭上这条线,岂非如虎添翼?那徐伟……怕是更要把张浩当菩萨供着了。
她闭上眼,肩膀微微塌下去,像卸掉了最后一丝力气。
刑天没出声,只静静看着她。那点疲惫不是装的,是刻进眉梢眼角的倦,是夜里熬红的眼,是强撑着给母亲煮药时手抖却不敢停的腕子。
他忽然开口:“你爸,是想让你嫁张浩?”
徐念可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来,然后点了点头。
接着,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光,声音很轻,像说别人的事:“我妈查出病那年,我爸的生意正火。后来……小三抱着孩子上门,肚子都显怀了,非要进门。我妈没吵没闹,当天就签了字,搬出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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