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志国听完,嘴角一扬,眉梢也松开了些。
在他眼里,这礼送得不轻不重、不显山不露水……既贴着长辈的日常,又透着分寸感,不讨巧也不冒进,算得上妥帖。
“菜都齐了,走,进屋吃饭,边吃边聊。”话音未落,夫妇俩便引着刑天往里走。
饭桌上,刑天没端架子,聊起老家种的枇杷、小区新修的凉亭、连带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瘸腿猫,秦志国夫妇也应得自然,偶尔插一句,笑一声,热汤尚温,话也正热。
饭毕,秦舒然挽着母亲在客厅沙坐下,电视里演着老电影;刑天则随秦志国出了门,在楼下的梧桐道上慢慢踱步。
“听说,你盯上了恒创地产那块地?”
刑天点点头,没意外。对方管着财政口,地产圈风吹草动,哪能瞒得过他耳朵。
“那块地,眼下烫手得很。盯着的人,一圈圈排着队呢。”秦志国脚步不急不缓,“真想拔得头筹,怕不是光靠本事就够的。”
刑天笑了笑:“明白。不过事是人做的,尽全力去争,争不成,也不强求。”
那块地,他想要,但不是非要不可……若真拿下,公司往后三年的盘子就能稳住;若拿不下,另寻出路,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呵,好。”秦志国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眼里有赞许,“我还琢磨着,你会让我递个话、打个招呼呢。”
他心里清楚:这年轻人有底线,不伸手、不踩线,说话做事像把收鞘的刀,看着温润,实则锋刃藏得深。
位置越高,越看得清人。他信自己的眼力……刑天这号人,日后未必会止步于一城一地。
“那可不敢。”刑天语气诚恳,“今晚就是来蹭顿饭的,不是来走后门的。再说,生意归生意,谁出价高、方案实、信誉硬,地自然落到谁手上。我若这时候找您开口,反倒坏了规矩,也折了您的面子。”
这话半真半假。真处在于……他确实不愿为一块地耗掉刚搭起来的情分;假处在于,真到了紧要关头,该借的势、该用的人,他一个也不会含糊。
只是眼下这局,还不值得动用秦志国这张牌。
好钢得锻在刃口上,关键也得用在刀尖上……留着,才能压住更沉的秤砣。
“你啊,年纪不大,倒比不少头花白的还拎得清。”秦志国叹了口气,“前两天还有人上门,拐弯抹角问那块地的事,一副‘帮把手就记一辈子’的架势。”
刑天心知肚明:那人八成碰了壁,才让秦志国顺嘴提这一句。
可话说回来,那地又不是港府挂牌出让的,更不是无主荒地,而是恒创地产自家的地皮。
就算你认得秦司长,难不成还能让他出面,叫恒创把地白送你?那不是拿人家当冤大头,是当傻子耍。
如今恒创被资金链勒得喘不过气,就指着这块地翻身……卖得便宜一分,他们离悬崖就更近一步。
……
刑天没接茬,只微微颔。有些话,不必评,也不能评。
秦志国是高位者,他口中那位“老家伙”,也是积年老辣的人物。而他自己,才刚站稳脚跟。
这世道,拳头硬的说话响,资历厚的坐着稳,他现在要做的,是把路踩实,把声立住,而不是抢着站台、争着表态。
“天港地产现在还在爬坡期,桩子得一根根夯进去。走得慢点不怕,怕的是地基虚、架子晃。”
这话不张扬,却把意思说透了:他不图巧劲,也不贪快利,就想把每一步踩进泥里,等哪天风来了,树自然站得直、枝也伸得远。
秦志国听着,没多言,只抬手拍了拍他肩,算作应允。
散完步回屋,两人又去了书房。刑天陪他下了三盘象棋……第一局赢了,第二局让了,第三局干脆输得干脆利落,连推两子,拱手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