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枝和同情起来,试图唤醒他:“本杰明,你好好想想,小提琴和击剑,对你来说哪个更重要。”
本杰明惶然可怜:“小提琴是生活,击剑是梦想。”
裴枝和收回同情:“你活该。”
周阎浮公开处刑:“你不如再问问他,你和击剑,哪个更重要。”
裴枝和:“我没这么不要脸。”
周阎浮瞥了本杰明一眼,本杰明大声复诵:“枝和先生没有身处在一段扭曲痛苦的关系中,更没有沉浸在对痛苦的品尝中自甘堕落,他不需要人拯救,他和周先生的关系是正当、健康、正大光明的!”
裴枝和:“……”
可怜的孩子,给训成什么了……
周阎浮仅仅只是略露满意之色,那张脸上看上去不置可否的成分还是更多,令他显得高深莫测、喜怒难琢磨。
原来当领导要这样。裴枝和忽然学到了。
周阎浮随口就是一张饼:“如果你好好练琴,好好击剑,下次有任务,我可以带上你,让你的剑道有实战之地。”
本杰明欣喜若狂,靠脚啪地一个立正,鼓起胸膛:“Yes,sir!”
裴枝和捂住脸深呼吸。看来他今后是没隐私了,乐团有个傻尖细。
今天的练习必须有他保持在场,随时提点随时调整。所幸本杰明也如同从哪儿借了挂似的,领悟力和专注力都有了质的飞跃。
刚练了一个小时,本杰明就被送到了玄关口。
裴枝和:“恭喜你,再有两天就不用加班了。”
本杰明惊恐地看向周阎浮:“但是周先生还没教我格斗!”
周阎浮递出一张名片:“打这个电话,就说你是我推荐过去的。他曾经是白宫秘密行动的负责人,现世最伟大但隐姓埋名的格斗高手。”
本杰明肃然起敬不明觉厉,擦了擦双手,敬畏地接了过去。
周阎浮像个遗世独立的大宗师:“能打得过他了,再来找我切磋。”
裴枝和瞄了一眼。
好么,现世最伟大的格斗高手是奥利弗。
不等本杰明再问,砰的一声,周阎浮关门送客。
裴枝和脸上对待下属与学生的和颜悦色消失了,面无表情地经过周阎浮身边。没能成功,被他现代大宗师般的速度给拎住了。
“生哪一部分气?”
裴枝和就生了一部分,但周阎浮这么说,他便不动声色地摆出高贵冷艳的姿态:“你自己说。”
“收服了一个傻子当眼线,你觉得上班不自由。”
裴枝和:“呵呵。”
其实没有。因为首席的地位在乐团天然高,加上他面冷疏离技术强,没几个人敢跟他造次。本杰明再怎么被训成兵,到他面前还是跟只奶猫似的。
周阎浮:“只是怕你上班有不开心受欺负的地方瞒着我。”
裴枝和措手不及,过了半天,“哦”一声,眼珠子往旁边转。
“还气我刚刚说将来有任务会带上这傻子。”
“你好歹给他个名字。”裴枝和听不下去了。
周阎浮没理这茬,“你不想我有任务。”
裴枝和不吭声。
周阎浮便说:“看着我。”
裴枝和抬起头,如他所愿对视。周阎浮注视了会儿,沉声问:“是吗?”
“是,但这是你的自由。”裴枝和甩开他的手,谈不上心平气和,但也距离愤怒很远,他只是感到有些荒唐。
“我知道,你甚至可能有些恨我,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是安坐你的王位上,当你地下的王,而不是一个死掉的路易·拉文内尔,一个籍籍无名的语言学教授。”
他顿了顿,背对着周阎浮,眉心蹙着:“你有怎么过你一生的自由,怎么生,怎么死,反正失忆前的你也没跟我通气。你要重操旧业你去好了。”
果然,就如备忘录里写的那样,他为他决战前的隐瞒生气。且,不好哄。
周阎浮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比窗外夜色温柔,勾了勾唇。
“如果我说,刚刚对本杰明说的只是戏言呢?所谓的任务,只要让奥利弗安排人,陪他玩一次沉浸式cosplay而已。”
裴枝和还没消化这段话,便感到一个温暖的怀抱自背后抱住了他。
他整个人呆住。这是……失忆后的周阎浮,在主动抱他?
被夜色均匀涂抹的玻璃窗上,倒映出他微扩的瞳孔和懵懂的脸。而他肩窝之上,是周阎浮为他垂下的脸。
周阎浮的手臂由虚拢到渐渐收紧,直至彻底抱紧,像要把他揉进骨子里的深刻。
原来拥抱他的感觉这样好。好到他甚至想喟叹。
我的天父,天堂太远,而他已经成为我在人间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