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给陷入地狱中的人垂下救命的蜘蛛丝。
来自他的触碰,成为唯一不同的感受。
只要愿意,就可以攀着他,爬出感官地域。
虽然尤梦就是那个把他推下去的人。
想了想。
尤梦切换了声线,用两面宿傩更熟悉的声音说:“宿傩酱……”
有反应。
尤梦趁机把自己触肢塞进了他掌心。
但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后心凉凉的。
被开膛穿心了。
他愣了愣,看着身下的雪地被他自己的血染成淡红色。身前是和两面宿傩共感的小人,他捏出来的,如今捆住它的触肢不知道去哪儿了。
小人的眼睛仿佛有了生命一样,恶狠狠地盯着他。
竟然是将自己的全部意识挪到了小傀儡上。
傀儡不是血肉,自然没有那么强的感知。
小小的“两面宿傩”对他怒目而视,趁尤梦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时候从背后偷袭了他。
尤梦立刻就把自己身上的伤修复。
把两面宿傩的身体抱住,拖起来。
“你不要这具身体的话我可就拿走了。”尤梦眨眨眼,把人抱起来,触肢挽住膝弯分开。
两面宿傩现在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没准已经气得脸红了,雪捏的身体疯狂融化,往下面滴水。
“教你傀儡术,我收取一点报酬怎么了。”尤梦理直气壮。
理不直,气更壮。
……
尤梦爽爽地做了个美梦。
对两面宿傩来说可能是噩梦?气得都出汗了,热乎乎的。
梦里的模拟和真实的手感还是有些不同,尤梦贴上去,非常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准备睡个回笼觉。
两面宿傩睁开眼。
他从地狱里回来了。
在意识最模糊的时候,他听到了尤梦的声音,就这么捉着一点虚假的蜘蛛丝,堪堪维持住了清醒。
尤梦睡在他身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睁着惺忪睡眼,往他身上埋。
“早、早安?”从嗓子里挤出一声黏糊到听不清的咕哝,眼看就要继续闭上眼睛。
两面宿傩把他抓起来,咬上去。
尤梦登时瞪大了眼睛。
竟然一大早就……他有点无措,但更多的是兴奋,顺从地迎上去。咒力被汲取,又被渡回来,在舌尖推拒。
尤梦的大脑如奶油般融化。
银色眼瞳却忠实反射出两面宿傩冷静的眼神。
梦里才学会的术式,通过本体操控傀儡,通过傀儡反控制本体,就这么实施在尤梦身上——这蠢货完全没防备他。当然尤梦也不是傀儡,只是似乎和诅咒之王的联系比寻常傀儡还深,共用血肉和术式。
于是他通过尤梦,看见了。
腐朽的城池匍匐在他脚下,在宛如人间末路的废墟之巅,白骨垒砌的王座森然矗立,粗粝的棱角刺破昏暗的天光。
他坐在上面。
银白长发并非垂顺,如同流淌的液态月光,发梢蜿蜒,有几缕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姿态是松弛的,一手随意地支着太阳穴,纤细的指尖缠绕着一缕银发把玩。
似乎是在沦为妖域的人见城里面彻夜玩乐,他面前的酒杯横淌,清亮的酒液顺着桌角滴滴答答,被他用指尖沾了几滴。
就像梦里那时候。
似乎是察觉到了来自远方的注视。
他抬起头,冲两面宿傩的方向盈盈一笑。
尤梦也骤然清醒过来。
他差点咬着自己舌尖,大脑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顿时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生气:“你、你……你这样对我,居然只是为了看他一眼吗!”
还以为宿傩终于开窍了,懂得给触手喂早饭了。
谁知道只是尝试一下梦里刚领悟的傀儡术。
啊啊啊啊气死他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教他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