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准备它的期末考试。
晓梦动了。
她走向那片混乱、疯狂、由极致情绪与扭曲概念构成的战场。
一步,一步,走得平静而坚定。
她那身素白的道袍,在这片被血色剑意与污秽金光撕裂得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是那样的格格不入,却又像是一切混乱的中心,一个绝对静止的“道标”。
风停了,那由能量对冲产生的狂暴气流,在拂过她身体时,竟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变得温顺如春日微风,轻轻吹动她如瀑的雪白长。
战场上,三个疯狂的“概念体”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个不之客。
“又来一个……找死的……”
天空中,那轮污秽的金色太阳里,“伪神”高傲而冰冷的声音响起。他能感觉到,这个走向战场的女人,身上没有丝毫“希望”的气息,也没有被“悲伤”侵染的痕迹。她就像一个……数据的空集,一个无意义的变量。
这种无法被他所理解和吞噬的存在,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
“杀……杀了她……”
另一边,燃烧着自身存在的“剑鬼卫庄”出了野兽般的低吼。他那被复仇火焰所占据的意志里,任何阻挡在他面前的,无论是谁,都只有一个下场——死!这个女人的平静,在他看来,是对他极致愤怒的嘲讽。
而在下方,那片粘稠的“悲伤之海”也停止了翻涌。苏辰那巨大的、由无数黑色触手构成的丑陋身躯,从海中缓缓升起。他那对因破产而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晓梦。
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价值”的气息。她既不是可以交易的货物,也不是可以掠夺的财富,更不是能让他产生“失去”之痛的珍宝。
对于一个彻底被“商业逻辑”和“得失之心”所异化的存在而言,晓梦的出现,是比“伪神”的圣光裁决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无意义”。
“滚开!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苏辰出了疯狂的咆哮,无数悲伤触手蠢蠢欲动。
然而,对于这一切的敌意与警告,晓梦置若罔闻。
她的眼中,再也没有了那三个狰狞的怪物,也没有了那片破碎的天与地。
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幅由“希望”与“悲伤”交织而成的,荒诞的画卷。
……
神之领域,玉座之上。
江昆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看,重头戏来了。”他对着身旁的三位弟子说道,语气像一个正在向朋友炫耀自己得意作品的艺术家。
“老师,弟子不解。”求知欲最强的非云子率先开口,他的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晓梦大师此刻的状态……非常奇怪。根据我的观察,她的精神波动趋近于‘零’,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甚至连‘存在’的信号都微弱到了极点。她想做什么?以她此刻的力量,介入这种概念层级的战斗,无异于螳臂当车。”
“是啊,帝师。”一旁的王翦也皱起了眉头,他习惯于从兵法的角度分析,“她既不选择与强者结盟,也不选择暂避锋芒,而是孤身走入死地。这不符合兵法中的任何一条生存之道。”
赵成没有说话,但他手中的笔已经开始疯狂记录,他试图从“法理”的角度去解构晓梦的行为,却现一切的逻辑和条文,在眼前这个“道”的化身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江昆闻言,轻笑一声,他端起由【终焉】所化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虚无的茶水,才悠然开口:
“你们看,她像什么?”
三位弟子一愣,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光幕。
画面中,晓梦已经走到了战场的正中心,恰好位于“悲伤之海”与“希望之日”的临界线上。
“她……”非云子沉吟道,“像一个坐标原点。”
“一个……准备归零的棋子。”王翦补充道。
“不。”江昆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你们都说错了。”
“她不是在寻找答案,也不是在成为答案。”
“当一个人放弃了寻找,放弃了成为,她就变成了……问题本身。”
“她不再问‘道’是什么,而是要让‘道’来回答,她是什么。”
江昆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晨钟暮鼓,在三位弟子的心神中轰然炸响,让他们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索。
……
战场中心。
晓梦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