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你的哲学无法解释一片雪花时,崩溃,便从这片雪花开始。
那一片雪花,仿佛一个宣告。
一个荒诞剧目拉开序幕的宣告。
它落在小圣贤庄门前那块巨大的“仁义”石碑上,没有立刻融化。在盛夏的灼热石面上,它固执地维持着自己晶莹剔透的六角形状,散着微弱而森然的寒气。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成千上万,亿万京兆的雪花,如同被撕碎的漫天纸钱,从那片灰败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整个桑海城,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抬起头,望着这颠覆了他们一生认知的景象。
“雪……下雪了?”
一个光着膀子的码头苦力,茫然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刺骨的寒意从掌心传来,让他猛地打了个哆嗦。这不是幻觉!
“七月飞雪,必有大冤!”一个老者颤抖着声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天空不断地磕头,“是哪位神仙遭了屈枉?老天爷怒了啊!”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城市中迅蔓延。
人们抛下货物,关上店铺,尖叫着向家中跑去。原本繁华的街道,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相比于城内平民百姓的恐慌与迷信,小圣贤庄内的儒家弟子们,则表现出了更深层次的……茫然与震撼。
“师兄,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名年轻的弟子,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脸色苍白地问向身边的师兄。
他的师兄,一位已经修出些许浩然正气的内门弟子,此刻也是一脸的呆滞。他下意识地运转内力,试图抵御那股无孔不入的寒意,却骇然现,自己体内的浩然正气,在这股诡异的寒冷面前,运转得无比滞涩,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天象异变,非同小可。去请示三位当家!”他勉强镇定心神,沉声说道。
不用他去请示,小圣贤庄的三位当家,伏念、颜路,以及暂代张机(三师公)之位的荀子,早已出现在了庄园最高的观星台上。
三位当世大儒,儒家的执掌者,此刻皆是面色凝重地望着天空中那场不合时宜的大雪。
“非是自然之象。”
开口的是荀子。他虽然年事已高,但双目依旧清明锐利。他伸出手,任由雪花落在掌心,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股冰冷而死寂的力量。
“这寒气之中,没有丝毫天地元气的自然流转,反而……像是一种被强行扭曲、定义后的‘规则’。”
作为曾经教导出韩非和李斯这两位法家集大成者的宗师,荀子的眼界远非伏念和颜路可比。他隐约感觉到,这不仅仅是一场天灾,更像是一场……人祸。
一场,出了他们理解范畴的人祸。
“规则?”伏念眉头紧锁,他手持太阿剑,磅礴的浩然正气透体而出,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将风雪隔绝在外。然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这无尽的寒冷飞消耗着。
“师叔的意思是,有人在……操控天时?”伏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操控天时,这是何等伟力?就算是道家天宗的晓梦大师,阴阳家的东皇太一,也只能顺应天时,借用天地之力,何曾听闻有人能逆转天时,让盛夏飘雪?
“非是操控,是……‘编写’。”荀子缓缓吐出两个字,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就像老夫在竹简上写字一般,有人……正在以天地为书,以元气为墨,书写着一个‘冬’字。”
伏念和颜路闻言,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以天地为书,以元气为墨!
这是何等恐怖的境界?这已经不是“天人合一”,这是……“我即天意”!
“究竟是何人所为?”颜路温润的脸上,也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此等手段,意欲何为?我儒家与世无争,为何要降下此等灾厄于桑海?”
他的话音刚落,异变再生!
随着雪越下越大,气温以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度骤降。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屋檐上已经挂上了冰棱,街道上的积水开始结冰。海面上,更是升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寒雾,原本波涛汹涌的海浪,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度,缓缓冻结!
港口处,那些来不及驶离的船只,被迅冻结在海面上,成了一座座冰雕。
城内的恐慌,变成了绝望的哀嚎。
许多衣着单薄的百姓,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抖,很快就被冻得嘴唇紫,手脚僵硬。一些体弱的老人和孩子,甚至没能撑住,直接倒毙在街头,身体迅被白雪覆盖。
这不是一场雪。
这是一场针对整座城市的,无差别屠杀!
“仁者爱人!夫子之道,在于教化万民!”伏念看着城中惨状,目眦欲裂。他猛地拔出太阿剑,剑指苍天,怒声喝问:“苍天在上!桑海数十万生灵,何罪之有?纵有大冤,为何不降雷霆以诛恶,却要玉石俱焚,祸及无辜!”
他的声音,灌注了毕生的浩然正气,如同滚滚惊雷,传遍了整个桑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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