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正要再落几句,殿外忽然闯进一人,扑到康熙面前,悲声恸哭。
“皇阿玛,额娘是病得昏聩了,神志不清才敢如此妄为!您是天下共主,更是儿臣与荣宪姐姐的亲阿玛,求您看在儿臣与姐姐的情分上,饶过她这一回吧!”
正是得了急报匆匆入宫的胤祉,死死攥着康熙的衣袍不放,声泪俱下地苦苦哀求,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这些年历经圈禁风波,胤祉早已收敛锋芒,许多执念也看开了。
至高无上的位子遥不可及,他失了角逐的资格,余生只求阖家平安,安稳度日。
他放下了,额娘却憋着一股不甘之气,性子愈偏执难测,钻进了牛角尖不肯回头,再加上瑚图里在一旁胡乱撺掇,才酿成今日之祸。
胤祉泣血再求:“皇阿玛,求您顾念儿臣,顾念远在蒙古的荣宪姐姐吧!”
这几年,康熙心肠早已一日冷过一日。
圈禁长兄胤禔,与废太子胤礽虚与委蛇,老三昔年包藏祸心、栽赃构陷,老四暗中筹谋权位,老八结党营私、收买人心,各有拥趸……一众皇子各怀鬼胎、彼此提防,天家骨肉早已没了半分往日温情。
今日胤祉这般放低身段、诚心求情,虽不足以彻底撼动康熙的铁石心肠,却也让他死寂的心底泛起一丝微澜。
再想起养在跟前的弘春,帝王的冷硬终究软了几分。
康熙平复了翻涌的心绪,不再冷眼瞪着荣妃,连连长叹:“老三,这事本就是你额娘的过错。你福晋与老四家的素来亲厚,如今因这事生了嫌隙,你心里要有分寸。你额娘是真老糊涂了,便让她前往安华殿静心祈福,好好反省吧。”
胤祉垂头丧气地叩,说到底,一切祸端皆由他而起。
若不是他当年动过不该有的心思,额娘也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儿子声声泣血,荣妃混沌的神智终于清明,理智回笼后膝行上前,匍匐在康熙脚边泣道。
“臣妾知错,臣妾甘愿受罚!是臣妾一时迷了心窍,旧疾反复,往后必定谨遵医嘱,安心调养。”
康熙心绪繁杂难平,烦躁地厉声喝道:“你们好自为之!”说罢转身登辇,径直往太和殿而去。
待屏退左右,望着那柄冰冷威严的龙椅,已是满头华的康熙无声长叹。
他对诸子的猜忌之心,随年华老去愈深重,自太子初次被废后,皇子间的倾轧、父子间的隔阂,早已如休眠的火山,迟早会喷薄而出,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皇权之争。
可走到如今,已然没有回头路。
次日,宜修细细叮嘱一番后,弘晖独自前往直郡王府。
胤禔与弘晖寒暄片刻,听闻荣妃的荒唐行径,当即一掌劈碎案几,怒不可遏地暴喝:“荣妃……胤祉这等酸腐书生,竟敢如此妄为,好得很!”
荣妃是长辈,胤禔不便苛责,对弟弟胤祉,却没半分顾忌。
弘晖温言劝慰几句,转而开口:“布琳的婚事已然不成,额娘命侄儿问问大伯,纯禧姑姑的次子莫日根,大伯昔日曾亲自教导,不知此人品性如何?听闻他时常入宫探望大伯,额娘觉得他出身品行皆优,丝毫不逊于布琳。”
布琳这条路已断,纯禧的次子却是绝佳人选。
无论出身、品性、前程,还是日后的居家处境——
纯禧有两子,长子将来必在蒙古承继家业,梧云珠嫁过去不必忧心婆媳纠葛,小姑自子俄日敦性情温顺,远胜瑚图里那般搅家精,本就是宜修与三福晋最初看中的良配。
唯一的难处,便是莫日根曾是胤禔为乌希娜选定的童养夫,只是乌希娜并未相中,这才不好贸然开口议亲。
胤禔沉吟良久,反复权衡布琳与莫日根,心中天平最终倒向后者。
不为别的,只凭这孩子心性纯良,感念昔日教导之恩,这些年从未间断探望,去年爱蓝珠出嫁,更是与胤禟一同远赴蒙古送嫁。
单凭这份情义,梧云珠嫁他,远胜嫁与布琳百倍。
莫日根与乌希娜的旧议亲之事,他当即矢口否认:
什么童养夫,不过是他教养外甥罢了,何来这般说法!
“弘晖,你回去转告你额娘,莫日根这孩子,极好。”
弘晖眸中一亮,扬起一抹如暖阳初升的笑意:“好,侄儿必定如实转达。对了,额娘还说,纯禧姑姑也将回京,若姑姑额驸前来探大伯口风,还请大伯效仿诸葛武侯,多多拿捏几分。”
胤禔眼珠一转,立刻会意,无非是故意拿捏,让对方多跑几趟,试探纯禧的诚意罢了,这等事他自然得心应手。转念又有些迟疑:“你额娘就这般笃定,纯禧会促成这门亲事?荣宪本就不好应付,纯禧也不是软性子,两人都不是易与之辈。”
弘晖轻笑一声,语气笃定:“大伯尽管放心,额娘她们早有谋划,您只管摆出岳父的架势,与亲家好生周旋便是。”年仅十一岁的弘晖笑起来如朝日和煦,耀眼又温润,起身告辞时,身量已堪堪及胤禔肩头。
胤禔满眼都是自豪与欣慰,弘晖比莫日根还要出众,每逢年节必定亲自探望,在尚书房格外照拂弘昱,宁楚克也时常说弘晖护着她。
弘晖屈膝一礼:“大伯,侄儿告退。”
“去吧,莫让你额娘久等。再过几年,你额娘便该操心你的婚事了。”
弘晖耳根微微泛红,却依旧坦然道:“大伯……若真到那日,必定请大伯喝喜酒。”
“好,好,大伯等着这一天。”
胤禔笑着目送弘晖离去,转身瞬间,笑意尽数敛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老三,这笔账,便记在你头上!”
他亲往大福晋牌位前上香,望着院中萧瑟寂寥的景致,抬头望向缓缓西沉的落日,轻声呢喃:“快了,快了,一切因果,都该了结了。”
他与胤礽、与皇阿玛之间积攒的矛盾,早已岌岌可危,濒临爆的边缘。
四弟妹与他急着敲定梧云珠的婚事,便是想在风波骤起之前,给女儿寻一个安稳的归宿。
凭着亲上加亲的情分,即便日后父子兄弟间的矛盾彻底爆,皇阿玛看在外孙、孙女的份上,也不会迁怒于他与胤礽的孩儿。
微风轻拂而过,胤禔眼前恍惚浮现出大福晋的音容笑貌,喃喃自语。
“若是你能亲眼看着孩子们各自婚嫁,都有好归宿,该有多欢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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