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时,程锦年将小羽绒服打包好,到邮局寄到了小姨周明娟家,还有一盒饼干。想来程宋宋的小姨姨今年一岁十个月了,能吃饼干。
周明娟收到包裹时已经是保平城的十一月末了。
北方城市进入了冬天,北风呼啸,刮的人脸疼,倒是还没下雪,不过这风吹的人就冷飕飕,浑身没点热乎气。
周明娟没工作,在家照顾孩子老人丈夫,她丈夫有门手艺,给人修鞋补车胎还会配钥匙,家里有房子,每个月吃喝看情况,大差不差还能富裕七八十块钱。
全攒着给妞妞上学用。
“四零一的包裹,周明娟在没在家,南淮市寄来的。”
周明娟听包裹,心想她认识的人都是本市村里的,不可能给她寄包裹,但一听南淮市,顿时了然了,是她大姐的儿子。
说实在话,她和杜家没感情,但大姐儿子去年来看她,说来真奇怪,明明没怎么见过,却骨子里有些熟悉。
周明娟想:可能是大姐去的早,也或许是血缘吧。
她也不懂。
丈夫说这是远香近臭,人家上门来带礼物,也不麻烦咱们做饭招待客人,就是真心实意看你一眼,见你过得好了,人家就走了,不要钱不讨债,自然是亲切。
周明娟想也有道理。
收了包裹,鼓鼓囊囊一大包,回家就拆了,周明娟一看是一件红色棉袄,摸着外壳防风防雨里面可暖和了,不像是棉花,给妞妞穿正合适。
这衣服可新了,没有穿过痕迹,还有一盒饼干,一封信。
信里说:这是去年给宋宋买的羽绒服,买小了,宋宋没穿过,想着小姨这边孩子能穿上便寄了回来……
周明娟觉得这个外甥很体贴,怕她觉得人情负担重,说了是宋宋穿不上的衣服,却不旧,料子可好了。
此时保平城还没有百货大楼,供销社只有棉袄、羊皮袄子、棉大衣,还没有羽绒服这东西。
妞妞穿上,出门跟着她买菜,周明娟嫌冷,怕冻着女儿了,每次低头一看,女儿脸蛋红扑扑,手心都是热乎的。
这衣服可真好,比棉袄轻,又保暖。
……
不知不觉到了年末,快元旦了。厂子里原先空置的车间早都用起来了,早几个月又招了工人。
程宋宋去拍广告了。
化了妆、卷了头,穿的一身红彤彤特别喜庆,额中间还点了个小红点,真跟年画娃娃似得,要多喜庆又多喜庆。
宋厂长连轴转了一个月,办了两件大事:一,将现在厂子的地皮给买了下来。原先只是买厂,四万多块钱自然不可能带地皮,那会家里没钱。
现在不一样了,赚了,大赚,自然是早早买下地皮安心。
第二件事。
程宋宋经常在厂里泡着,陈文华研究新品,时不时喂宋宋,问宋宋怎么样——程宋宋问过老爸,只能吃陈叔叔的零食,而且不能多吃。
于是程宋宋和陈文华关系特别好。
在整个厂里,程宋宋可以说最喜欢陈叔叔了,连皮皮妈妈都要在之外。
程宋宋有次试吃新品口味,吃的嘴巴掉渣渣,伸着舌头舔脸蛋,干巴巴说:“叔叔,好干,宝宝想喝——”
他想喝小汽水,但爸爸不给他多喝,也不喝牛奶,牛奶不甜,喝水,宝宝不爱喝水,因为陈叔叔这儿好吃的多,程宋宋嘴巴挑剔,在叔叔这儿哼唧撒娇不喝水。
要是在家里,程宋宋是不敢这么说的,他老爸会揍他屁股!
陈文华不知道想什么,连着对对了两声,“我怎么没想到,光想着琢磨饼干了,其实可以喝的。”
于是找了宋厂长,问问要不要新品换一个思路。
年年果冻、吸吸乐。陈文华新研究出来的。
宋厂长忙着寻找经营不善的厂子呢,有计划的接手、扩大生产,开年做年年饮品系列。
在做生意这方面,宋昊好像天生就长了生意脑子。
最初没本钱,谨慎探索,到现在露出锋芒——但仔细回顾一下,从最初村里出来到现在,宋昊自然是亏过、遇到小麻烦、压过货,但总体来说都是赚。
亏就亏一条线,其他进的货弥补上了那次选品亏损。
宋昊便说:年年饼干不能动摇,这是根,饮品的话先选个小厂,连着地皮一起买了。
老家打电话问:今年啥时候回来。
宋昊实在是忙的不行,便和年年商量了,今年不回老家过年了,他给大哥打了四千块,作为宋五一来年的学费生活费,剩下的就是家里花销,还有过年费用。
宋大毛在电话里听着,这次没说不要,就像是他妈说的,老三给就收着,别嫌钱烫手,海娥一个月在面粉厂忙活养家不容易,你地里刨食辛苦可一年卖不了多少钱。
这次四千,自然是弟弟想贴补他这个大哥。
宋大毛一边觉得自己窝囊,一边还是收下来了,张张嘴磕巴的说了个谢,电话另一头就打断了,说:哥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当初家里穷,嫂子上班挣钱养家里养我们几个,钱不多却舍得给我们几个买新衣新鞋,不一样。
一个月挣十几万块给老家四千块,和一个月挣二百,还是劳动力挣得,却给没血缘关系的丈夫弟弟妹妹花光了买新衣服、鞋子,真的不一样。
宋昊心里记着情,挣了钱,从来不会在大哥大嫂跟前显摆拿捏什么架子。
他说的真心实意。
“……哥你能花我的钱,没负担的花,我心里高兴的,今年我们一家不回去,你给家里多买些年货置办些新衣裳啥的……”
通过一根电话线,宋大毛也能感受到老三的心意,通话结束后,两眼热泪,大冬天的,下了雪,风一吹,头发鬓角都是霜寒,但宋大毛高兴,心里特别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