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渐渐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着这场与众不同的比试。
他们渐渐明白,这并非生死相搏,而是以剑为言,互致敬意的仪式。
武帝城长空之下,两道剑光如游龙般交织缠绕。
碰撞时激烈如火,分开时却温柔如絮。
每一次剑刃相击,都震出令人心颤的清鸣;每一回身影错落,都牵动着观者心绪。
飞雪不知何时悄然飘落,绵密如纱,笼罩了整片演武场。
纯白天地间,唯见两道剑光如破浪之舟,在雪幕中划开凌厉而优美的轨迹。
苏清年一袭青袍在风雪中翻飞,目光沉静,剑式如行云流水,已将剑术臻至化境。
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既展露压倒之势,又留有余地。
王仙芝的应对则渐显吃力。
他曾施恩的这位后辈,如今剑道修为竟已凡入圣,那追求极致的剑意,令他倍感压力。
可他并未退缩,反而激起满腔豪情,将平生所学尽数施展。
胜负其实早已分明。
苏清年无论在境界或实力上,皆远胜于他。
这场比试,自始至终便不在输赢。
然而苏清年并未让较量过早结束。
他以精妙绝伦的剑法步步紧逼,将王仙芝迫至绝境,却总在最后关头敛去杀招。
仿佛这不是对决,而是一场用心良苦的指引。
“苏清年……我输了。”
王仙芝长叹一声,反手将长剑插入雪地,身子一晃,跌坐在地。
他抬头望向眼前持剑而立的青袍男子,眼中没有落败的颓唐,唯有由衷的钦佩与感慨。
雪停了,天地间一片素白。
苏清年收剑入鞘,走到王仙芝身前。
这位曾屹立江湖之巅的老人坐在雪地里,须皆白,肩头落满碎琼乱玉。
“你未曾败。”
苏清年的声音很淡,像风卷起的一缕雪沫,“这一战,是我的敬意。”
他转身走入茫茫雪幕,青袍渐渐隐去。
王仙芝望着那道背影,许久未动,只觉心头压着的什么东西,随着这场雪缓缓化了。
马蹄踏碎官道上的薄冰,四人一路向北。
苏清年骑在马上,眸色沉静如水;南宫仆射一袭红衣如血,在苍茫雪原中灼灼醒目;月姬冰蓝长随风轻扬,似山巅不化的寒雾;嗤梦黑袍裹身,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太安城的轮廓在天际浮现时,已是第三日黄昏。
这座古城墙高如山岳,城门洞开如巨兽之口,吞吐着川流不息的车马行人。
入夜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长街两侧楼阁悬满彩灯,光影流淌在青石板路上,喧哗声隔着半条街便能听见。
四人寻了间临街客栈住下。
南宫仆射推开木窗,月光泼进屋内,照见他紧抿的唇线。
“清年。”
他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