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头碰头,正分析得热火朝天,恨不得把这桩风流案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都掰扯清楚。
步子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几乎是在田埂上挪。
“杨秀兰!张红霞!”
一声炸雷般的粗吼从身后猛地炸开,吓得两人同时一哆嗦。
回头一看,队长杨大柱不知何时赶了上来,正瞪着一双牛眼,叉着腰,那锃亮的脑门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你俩嘀嘀咕咕、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啊?”
杨大柱嗓门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的,“照你们俩这度,等挪到地里,那草都能长得比人高、比树壮了!要不要给你俩一人配副轿子抬着走啊?啊?!”
张红霞和杨秀兰瞬间闭了嘴,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鸡。
“不用了,大队长。”
张红霞赶紧把锄头从歪斜的状态一下扛正,腰板挺直,目不斜视,“队长,我们这就走!不!这就跑!”
杨秀兰也慌忙找补,“对对对,我刚……刚系鞋带来着!”
两人再不敢交头接耳,迈开步子,蹭蹭蹭地往前赶,活像两只被人踹了一脚的大鹅。
到了玉米地里,太阳已经露了头,田里的战斗也开始打响了。
张红霞站在分配给自己的一垄玉米前,看着那长得几乎望不到头的田垄,深吸了一口气。
“我就算活十辈子,也吃不了这么多玉米啊,凭什么要让我把它们脚下的草给收拾干净?”
吐槽归吐槽,但该干的活,一样也躲不掉。
张红霞往日渐粗糙的手心里啐了口唾沫,双手用力一搓,握紧锄头把,腰腿力,飞快的举起了锄头。
第一锄,干脆利落,一丛茂盛的野草连根翻起,带出湿润的泥土。
第二锄,力道不减,板结的土块被敲散,散出独有的腥气。
第三锄、第四锄……
第十锄,胳膊开始酸,那锄头似乎比刚才沉了些。
第三十锄后,张红霞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借着擦汗的功夫,她悄悄往两边瞄了瞄。
她的左边是杨秀兰,右边是李大娘,大家的度都差不多。
其实,这种吃大锅饭的年代,大家干活的时候,都默契地遵循着某种“田间节奏”。
开头那阵儿,个个都像下山猛虎,锄头挥得虎虎生风;没过多久,就统一切换成了温吞水模式,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不远处,有人正抡着石头“叮叮当当”地紧着松动的锄头;有人手指被草叶划破了皮,正扯了片随处可见的刺儿菜叶子,嚼烂了往伤口上敷;还有的被风吹来的细沙迷了眼,旁边的人正小心地帮她翻开眼皮,凑近了呼呼地吹……
张红霞低头看看自己,锄头结实得很,手指头也完好无损,更不想让人往自己眼睛里吹气,谁知道对方早饭吃的啥?
但是吧,她确实又想停下来歇口气。
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她左脚装作不经意地往右脚鞋带上一踩,再一蹭,那本就磨损的鞋带应声而开。
“哎哟,这破鞋带,怎么又松了?”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
她把锄头往旁边的土里一杵,慢悠悠蹲下身,开始专心致志地系起了鞋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