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惨的叫声惊醒了沉睡中的禅院族人,他们中脾气不好的烦躁地掀开被子,骂骂咧咧地拉开门扉。
禅院真希也醒了,她下意识想出门看看,起身时却发现袖口被睡着的妹妹压住,抽不出来。
如果现在起身,真依会被吵醒的……禅院真希这么想着,重新睡回被子里。
两个人挤在一起的体温很温暖,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刷!”清晨,姐妹俩的房门被粗暴地拉开,来人呵斥道:“还睡!快去主院!”
“姐姐?”禅院真依揉揉眼睛,小声问禅院真希,“发生什么事了?”
禅院真希不知道,她握紧妹妹的手,跟着人群走进家主禅院直毗人居住的主院。
禅院直毗人环视聚集而来的族人,他的嫡子禅院直哉还躺在房间里修养,不在场。
“昨晚死了十五个族人。”禅院直毗人单刀直入地说。
人群哗然,难以置信的嘈杂声在禅院真希耳畔边吵闹得像磁带毁坏的噪音,她忍不住一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一手捂住妹妹的耳朵。
姐姐,人有两只耳朵呀……禅院真依一边想着,一边用两只手捂住自己和姐姐另外一只耳朵。
禅院家的权力向来与姐妹俩无关,她们得到的只有通知:有敌人入侵了禅院祖宅,似是非人之物,家族会在今天派族中的咒术师解决这件事,剩下的人都去干杂活。
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分到的活儿是擦拭走廊,走廊上全是渗入地板的血,对年幼的姐妹俩来说是个艰难的苦差事。
再艰难也要做活,没人会帮助她们。禅院真希提水,妹妹真依擦地,抹布洗了一遍又一遍,地板上的血腥味依然浓郁刺鼻。
跪在地板上擦地一直擦到晚饭时间,膝盖痛得要命,晚饭也简陋的只有味增汤和饭团,姐妹俩默默地吃完,回房间睡觉。
“姐姐,你说敌人解决了吗?”禅院真依脑袋缩进被子里,小声问。
“应该解决了吧。”禅院真希拉了拉被子,让妹妹把嘴巴鼻子露出来换气,“家族里有那么多咒术师。”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如此傲慢的禅院家,面对嚣张至极的敌人,会怎么做呢?
禅院真希躺在枕头上,仰望天花板。
她闭上眼睛,许愿一个平安夜。
大概是一天下来干活太累了,这个夜晚禅院真希睡得很好,没有中途醒来。
第二天叫醒姐妹俩的是更加激烈的砸门声。
昨夜二十七人惨死,尸骨无存。
家主禅院直毗人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赤。裸。裸的挑衅。
完全是往禅院家脸上扇嘴巴子。
白天的讨伐行动毫无成果,敌人狡猾地躲藏在地形复杂的禅院宅邸,趁夜色才出来觅食。
禅院直毗人安排了咒术师守夜,他自己也一晚没睡,随时准备支援。
不是咒灵袭击,绝对不是,敌人在战术中表现出的狠辣与狡猾远远超过生出智慧的特级咒灵,给人以老练的压迫感。
仿佛被通缉数年仍逍遥法外的通缉犯,在真正能让其感到恐惧的存在到来之前,像猫捉老鼠一样玩弄禅院家。
是谁导致禅院家招惹到这种层次的敌人?
说来惭愧,禅院直毗人第一反应是自己还躺在床上养病的孽子。
大概是老父亲的直觉吧,他觉得禅院直哉那张嘴迟早会惹祸上身。
“可如果是他惹到什么人,打他一个不就够了吗,为什么会牵连到整个禅院家?”禅院直毗人眉头紧锁。
这件事闹不好可是灭族之祸啊!
要不是禅院直哉仍卧床不起,禅院直毗人绝对要把儿子拽起来用皮带抽得宛如陀螺一般旋转,逼问他到底惹到谁了!
现在暴打孽子亡羊补牢也晚了,禅院直毗人身为禅院家家主,必须想办法解决这场祸事。
家族里现存的咒术师怕是不顶用,而家丑不可外扬,既然如此唯一的人选只有……
“我要出门一趟。”禅院直毗人下定决心。
“趁尚未天黑,组织人手收拾行李,先暂时搬离祖宅。”
“可是家主——”听见要搬家,大部分族人下意识露出抗拒的表情,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也面露不悦。
这里可是禅院家的祖宅,说搬就搬,隔壁五条家和加茂家不知道要看多久的笑话!
“这是我作为家主的决断。”禅院直毗人没有再说废话,直接转身离开,只丢下一句,“不怕死的话就留下吧。”
留在主院中的族人面面相觑。
一部分人主动一部分人被动地收拾起行李,几个长老争吵家族武器库和资料库是否要留人看守、又该留谁看守,禅院家的祖坟怎么办,守墓人也要跟着去避难吗?
漫长的争吵和利益的划分让时间像流水般淌走,中午便收拾好行李的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眼睁睁看着太阳落山,阴冷的黑夜再次降临。
家主禅院直毗人不在,游荡在禅院家的恶魔更加肆无忌惮,咀嚼声清晰得仿佛贴在人耳边响起。
躲藏在衣柜里的禅院真希用力抱住怀里发抖的妹妹,透过狭窄的柜门看见一双青黑的手抓住花白的头发,一点点拖行而走。
是长老……禅院真希有印象,是白天争吵最凶、最严词厉色不许族人搬离的那位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