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帝都恒隆广场三楼。
林晚缩在电梯角落里,低着脑袋,鸭舌帽檐压到眉骨,口罩拉到鼻梁,活像一个在大白天鬼鬼祟祟踩点的毛贼。
兜里揣着那截白鞋带,被她用美工刀划了一道墨线,卷起来用橡皮筋箍着,装在一个空火柴盒里,火柴盒再塞进口袋。
里三层外三层,比保护稿费卡还仔细。
珠宝店叫什么她忘了,反正招牌是金色的,三个英文字母,字母下面就是一整面玻璃橱窗,橱窗里的灯打出来,隔着老远就能晃花人眼睛。
林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她进过废墟,趴过医院走廊的地板,蹲在棚顶透风的破棚子里改了三遍剧本,怕过的事多了去了。
但她没进过这种店。
门一推开,里面安静得像图书馆,空气里是那种很贵的香氛,温度恒定,灯光柔和,每一个展柜都是一汪晃眼的白光打下来。
柜姐走过来。职业微笑,量完林晚从帽檐到鞋底,没有一秒停顿,语气还是一样温柔。
“您好,请问您想看点什么?”
“戒指。”
“请问是自戴还是……”
林晚顿了一下。
“送人。”
柜姐把她引到中间那个展柜前面。拉出一个托盘,上面铺着黑色绒布,绒布上排着一排。
最小的那颗大概两克拉。标价牌翻过来,七位数,第一位是五。
林晚把那个标价牌翻回去了。
再看下一个。八位数开头,第一位是一。
她往后退了半步,笑得有点僵。
这几年稿费攒下来,两室一厅付付了大半,剩下那点急用钱周曼帮她存着,动不得。剩下能动的,也就一百来万出头,凑一凑,买个三克拉已经是顶了天了。
但是。
秦瑶走过的每一条红毯,身上那些款,随便哪一件不是千万起步。赞助商送的,借的,哪个不是动辄几百克拉的玩意儿。
她手里这点,搁到人家面前,说出去都丢人。
林晚低头看了看那个火柴盒。
“这位客人,我们还有这款——”
柜姐拉开旁边的抽屉,又放了一个托盘出来。这回最小的标牌上只有六位数,但第一位是九。
“您可以先看看款式……”
林晚对着那些亮晶晶的鸽子蛋看了半分钟,嘴里那根话梅味早散了,嘴苦。
“拿那款素圈的。”
声音从背后砸过来,嗓音极冷,像在会议室里吩咐陈曦整理报表。
林晚回头,脑子里第一个字就是:完了。
顾清寒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黑色高定西装,头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反着店里的顶灯,安静地折射出一块规则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