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灯是惨白的。
医院走廊里那种日光灯管,嵌在天花板里,嗡嗡地响,把人脸上每一个毛孔都照得清清楚楚。
林晚站在全身镜前面。
高领毛衣套到一半。黑色的,薄绒,领口卡在鼻梁上,眼睛从领圈里往外瞪着镜子。
脖子露在外面。
铃铛硌出来的那道红印还在。颈侧偏右的位置,两厘米长,浅浅的,不深,但红。
红印旁边。
多了一块。
青紫色。不规则的椭圆。面积不大,一颗花生米盖上去刚好。位置刁钻,正好贴着颈动脉,脉搏每跳一下,那块青紫就跟着颤一颤。
不是碰的。
不是撞的。
不是拔火罐拔的。
嘬的。
林晚盯着那块印子看了五秒。
脑子里的时间线在倒带。昨晚。喜被。蜡烛。合卺酒。秦瑶的嘴唇贴在她耳廓边缘。下唇那块翘着的干皮刮着耳骨。
然后嘴唇往下滑了。
滑到脖子。
她记不清了。九杯酒把记忆泡成了一锅粥,碎片捞不起来,只剩一个模糊的触感:湿的,热的,牙齿碰了一下皮肤又缩回去。
高领毛衣猛地拽下来了。领口从鼻梁上刮过去,鼻尖蹭红了一块。黑色薄绒盖住了整个脖子,领子顶到下颌骨,严严实实。
疼。
腰上那块淤青被扯到了。昨晚敬酒时秦瑶掐的那个位置,隔着打底衫都淤了一片,现在毛衣下摆的松紧带正好卡在那儿勒着,钝痛从腰侧往肋骨底下蹿。
林晚嘶了一声。弯着腰,一手捂腰,一手扶着梳妆台。
梳妆台上摆了一排化妆品。不是她的。秦瑶的化妆箱里拿出来的。粉底、散粉、眉笔、三支不同色号的口红。最右边那支是朱红的,管身上还沾着昨晚没拧紧盖子漏出来的一小截膏体。
镜子里的自己惨不忍睹。
头跟被狗刨过似的,左边一撮翘到天上,右边那缕黏在脖子上,刘海压了一整夜,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像在额头上画了个问号。
眼皮还肿着。左脸颊的红枣印子浅了一点,但还在。
毛衣罩上了。领口遮住了。
但她知道那块印子在里面。
圆的,紫的,正好卡在颈动脉上面跳着。
门砸开了。
不是推开的,是撞开的。鞋跟砸在更衣室的木地板上,砰砰砰,三声,等距。
周曼。
齐耳短。攻击性的全妆。职业套装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口绷得跟铠甲似的。左手腕的商务手表在日光灯下反了一道光,刺得林晚眼睛缩了一下。
右手攥着一杯大杯冰美式。透明杯壁上凝着一层冷汗,冰块在咖啡里叮叮当当地撞。杯身的标签纸被她五根手指攥得皱成一团。
脸色比杯子里的咖啡还黑。
“林晚!”
分贝破百。
更衣室的灯管在这声里颤了一下。
“你热搜体质能不能收敛点!大清早!六点半!我电话被打爆了!十七个未接!八条微信!三条短信!公司那边!平台那边!品牌那边!”
她每说一个“那边”,冰美式就跟着抖一下,咖啡从杯盖的吸管孔里溅出来一滴,砸在她虎口上。没擦。没工夫擦。
手机从套装口袋里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