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踩着草径稳步前行,整夜奔逃的疲惫尽数压在肢体之下。
无人放缓脚步,破晓意味着全域搜捕正式启动,留给众人的喘息时间已然不多。
前行尽头,连片洼地戛然而止。
规整纵横的田垄沟渠铺展开来,是早已废弃多年的灌区农田。
田埂高出地面半尺,分割出一块块方形空地,深浅不一的沟渠穿插其间。
沟内积着隔夜雨水,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渐亮的天色。
废弃灌区无人打理,田埂两侧长满杂草灌木,错落的地势形成天然遮蔽。
相较于开阔无挡的洼地,这里是破晓之后唯一能隐匿身形的区域。
老陈率先踏入灌区,双脚落上硬实的田埂。
他侧身站定,目光顺着纵横交错的沟渠向前后两端扫视。
整片灌区寂静无声,没有炊烟,没有人影,只剩风穿杂草的轻响。
视野尽头的官道隐在晨雾里,看不清哨卡与巡防的动向。
“穿灌区直插西坡。”
老陈低声报出路线。
“西坡林地连片密集,破晓后只有林地能长期藏身。”
林舟微微颔,目光落向脚下交错的田垄。
灌区路径规整单一,四通八达却无冗余岔路,极易被人预判行进轨迹。
巡防深谙外围搜捕套路,绝不会放过这片天然隐蔽的废弃区域。
看似安全的藏身地,往往是最容易设伏的死局。
众人压低身形,顺着低矮田埂快穿行。
全程贴紧杂草阴影,不露出半点身形轮廓,动作轻稳无声。
张奎的步伐愈沉重。
整夜奔逃的剧烈运动,彻底撕裂了肩头未愈的伤口。
浸透的血浆黏住布条与皮肉,每一次迈步牵拉,都带着持续的钝痛。
他始终稳稳配合凌雪托举着老周,身形不晃,度不落半分。
凌雪持续留意着怀中伤者的状态。
天光渐亮,气温走低,老周的肌肤泛起一层薄凉。
脉象依旧平稳,没有恶化迹象,却始终没有苏醒的征兆。
长期昏迷带来的体能耗空,比外伤更难快恢复。
王根生游走在队伍侧后,不断清理沿途踩踏的草痕。
晨露厚重,杂草受压倒伏会留下清晰痕迹,极易被追兵捕捉行踪。
他每走过一段,便随手扶正倒伏草株,抹除人为穿行的印记。
沈墨指尖凝着淡寒,若有若无扫过沟渠水面。
细微寒气压住水面波纹,杜绝脚步震动带来的涟漪扩散。
同时冻结田埂表层湿土,让所有脚印浅痕尽数隐去。
队伍顺着主渠田埂穿出半程,前方两道田垄交错的交叉口,忽然停住。
地面有新鲜压痕。
不是野兽踩踏的杂乱痕迹,是制式胶靴踩踏田埂硬土留下的规整印记。
纹路清晰,深浅一致,是近期人为行走所致。
老陈瞬间抬手,止住所有人动作。
一行人立刻伏低身形,隐入两侧浓密杂草深处,尽数敛息。
晨风吹过灌区,杂草簌簌晃动,掩盖住所有人的身形动静。
整片区域看似空无一人,暗藏的压迫感骤然锁紧。
林舟目光锁定交叉口后方的渠坡阴影。
规整的胶靴印不止一道,交错叠加,覆盖整片交叉口路径。
对方人数不少于五人,刻意避开主路视野,蛰伏在渠坡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