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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结实而温柔的哥哥（第1页）

秦明玉抬起头，看见蹲在她面前的秦瑞晔时那好不容易才勉强止住的泪水再也撑不住又一次决了堤，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重重砸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背上绽开一小片一小片潮湿的痕迹。而她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直直地看着秦瑞晔，嘴唇颤抖了许久才终于出一个破碎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二哥……”

这一声比方才更叫人揪心，秦明玉的嗓音沙哑干涩，里面裹着的委屈近乎绝望。

原本因为方才在大门口瞥见二公主身边那个婢女的身影后思绪还有些飘忽，心头那点隐隐的疑虑还尚未散去，秦明玉这一声径直撞进了秦瑞晔的心口。

他猛然回过神，目光定定地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妹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闷得秦瑞晔几乎喘不过气来，仿佛连呼吸都带上了钝痛。

秦明玉叫完便像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眼前唯一一根浮木，拼尽全力转过身想朝着秦瑞晔的方向挣扎着爬过去。可她的身子却早已撑到了极限，从清晨到现在，整整一日一夜她的双膝早已没了知觉，又因为连日来水米未进，她的身子早已虚脱到了极限摇摇欲坠，刚一动身，随着身下蒲团被带动出轻微的摩擦声秦明玉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往一旁重重栽倒下去。

秦明玉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又快又急，她身旁的丫鬟和嬷嬷谁都没能反应过来根本来不及伸手去扶，只出一阵惊呼所有人便眼睁睁看着秦明玉朝着冰冷的地面倾倒而去。

秦瑞晔眼疾手快，几乎是在秦明玉倒下去的同一瞬间便抢步上前手臂猛地一伸，半跪着稳稳接住秦明玉单薄到几乎硌人的身体，随即将人紧紧箍进怀里。臂弯收紧的刹那他才觉秦明玉比他想象中还瘦了不少，肩胛骨硌着他的胸口，腕骨细得像一折就断，这短短两日她真的把自己整个人都熬空了。

“二哥……”秦明玉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模样，她双手死死钳住秦瑞晔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安安没了……我的安安没了！”秦明玉哭得整个人都在抖，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仿佛每一个都沾着血，她就像风雨中最后一根将断未断的枝桠，若非被秦瑞晔箍着随时都会随风散落一地。

秦瑞晔喉头猛地一哽，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压得他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他素来不算嘴笨之人，可此刻千言万语在唇齿间撞得粉碎，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此刻任何言语都太轻，轻得托不住秦明玉这份铺天盖地的悲伤。

秦瑞晔只能将秦明玉又往怀里带紧了些，将她颤抖的身子按向自己肩头，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轻轻覆上她的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稳。

“别怕，二哥回来了。”秦瑞晔的声音低沉而平缓，他就那么半跪在地上手臂稳稳地托住了秦明玉。

有他在，天塌下来，他替她撑着。就像小时候她替他撑腰那样，如今换他来替她挡着。

可此时此刻的秦明玉哪里还听得进去半分，她拼命摇晃着秦瑞晔的手臂泪水汹涌而出：“她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就这么抛下我！”她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哭得肝肠寸断，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丝。

秦明玉的泪水一颗接一颗砸在秦瑞晔的肩头洇出一片湿漉漉的深色，她哭的仿佛要把这一个月来所积攒的，无处安放的悲痛一股脑全部倾泻出来。

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那些再也无从解释的误会，还有那些她笃信会有的来日方长就这么一夜之间被横在生死之间成了永远解不开的死结。她以为她们之间还有大把的光阴可以慢慢消磨，慢慢解释，却不知命运早在暗处翻动了页码，让一切戛然而止，连一个像样的告别都不肯施舍给她。

秦明玉所有的不甘，悔恨与不舍层层叠叠地堵在胸口堵得她喘不过气来，到最后统统化作了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刺破了灵堂里沉闷的氛围，也刺穿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一句哭喊，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钝痛而漫长。将军府众人几乎同时低下头去悄悄抬起袖子擦起了眼角，还有人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有的人甚至咬破了唇却还是没忍住呜咽出声，又慌忙用手背堵了回去。

秦瑞晔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更紧地收拢了手臂，把怀中哭到几近虚脱的秦明玉严严实实地圈进怀里。怀里的秦明玉还在抖，泪水还在淌，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像一堵沉默的墙结实而温柔，却也恰好能容得下她蜷缩其中。

灵堂里烛火摇曳，烛光被穿堂风拂得摇摇晃晃，明明灭灭地映在满室白幡上。又一阵穿堂风不知从哪个角落吹了进来，卷起地上尚未燃尽的纸钱在两人身旁无声地盘旋回绕，一圈又一圈，久久不肯落下。细碎的灰白在半空中沉沉浮浮地打了好几个转最终还是缓缓落下，落在秦瑞晔的肩头，落在秦明玉的裙摆上星星点点地铺了一身迟迟不肯散去，轻轻地，眷恋地停留着。

没有人去拂，然而风却终究要吹散它们。

秦明玉的目光空洞而迟缓地落在裙摆上那片迟迟不肯散去的灰白之上，像一潭死水被投进了一粒石子涟漪层层漾开，那双一直垂在身侧毫无生气的手终于缓缓抬了起来，动作极慢，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她伸出手，指尖微颤的想要抓住一些什么，可她的手在空中还是什么都没有抓住也没有握住。

力道散了，手臂重重颓然垂落回身侧掌心空空如也，落空的，或许从来就不只是这一回。

纸钱烧尽后的余温依旧隐隐烫着空气，剩下的灰烬又顺着微风的牵引悄然飘向那再也触不到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里。像一句句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又像一声声早已不必再说的道别，做着一场温柔的，安静的，不肯惊动任何人的无声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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