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芦。”
小芦把药刚放在桌上便听到有人喊她。
“哎!”她连忙应声,快步走出灶房。
“小姐在休息吗?”
“嗯,小姐睡着了,还没有醒。”
“老爷吩咐……”
后续的交谈声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归于寂静。
灶房之中,白色热气随着瓷碗里的漆黑药汁,缓缓弥漫升腾,直至消失在空气中。
时间接近于正午,热辣滚烫的太阳就像个火炉,像个大大的红球,晒得死人。
一个穿着邋遢凌乱,疯疯癫癫的“女人”,沿着狭长小巷踉跄狂奔。
踏进污浊臭的泥水里,腥臭泥水飞溅而起,吓得躲在阴沟的老鼠虫蚁,纷纷慌乱地窜逃。
“嗬。”一个痛苦的急喘,然后是重重一声跌在地上的声音。
老鼠吓得更是四处逃散,有些胆大的,则悄咪咪得往前爬去,踩在水渍上出细微的声音和涟漪。
“嗯……”痛哼不断响起,瘫倒在地的身影不断出呜咽声。
粘连成绺的乱遮住半张脸庞,胸前敞开的亵衣上银线滚边,在暗色光线里泛出冷光。
疼……
哪里都好疼。
李倾阳身体慢慢蜷缩起来,他身上好疼啊,哪里都好疼,就像筋里,骨头里有什么东西在钻,一下一下扯断他的筋丝,一下一下磨碎他的骨头。
好疼,比被老鼠活吃啃噬都疼。
可是,他紧闭的双眼前划过梵音的脸,剧痛瞬间被担忧急切覆盖。
他拼尽全力向身侧翻了一圈,火红正圆的太阳便从狭小的巷子中映在他模糊失焦的眼睛。
红色的太阳,好圆啊,好像……
晶莹泪珠从酸涩的眼尾无声滚落,坠入身下污浊的泥水之中。
他吃力眨了眨眼睛,尖牙刺破干裂的唇瓣,腥甜和污水的恶臭气味在口腔漫开。
手掌抠住湿滑的地面,颤巍巍地勉强撑起半截身子。
他不在乎那个男人说的对不对,就算是骗他的也无所谓。
他知道梵音醒了,他感受到了,他的血在牵引着他往最快的方向走,他要回去找她。
可下一秒,筋骨间撕裂般的剧痛袭来,他气力一空,重重摔回腥臭的泥地。
这一下摔得极狠极重,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散架了,就像那种被撕扯成好多块的脏兮兮的布娃娃。
没来得及痛呼出声。
“吱吱……”熟悉的老鼠叫声传到他耳里。
他身体骤然一僵,脸色惨白到青,那股被啃噬皮肉的钻心痛,那…密密麻麻的疼意再度复刻了。
开什么玩笑?!
他已经逃出来了,明明都逃出来了。
慌乱恐惧地视线四处游走,漆黑幽深的小巷就像他刻在骨子里的铁笼形状。
吱吱地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他甚至都感觉到了它们踩在了他身上。
骗人,骗人……!
他明明被救出来了,明明……
极致的惶恐绝望翻涌升腾,魔气开始逐渐爆。
“骗人!”
他呵斥一声,那双血红的眼睛猛然瞪大,可下一秒,所有汹涌的魔气如同被掐断,瞬间消散殆尽。
绷紧的身体彻底脱力,那双瞪得浑圆的血色太阳的眼眸缓缓阖拢。
他用力地抬着眼皮,视线模糊地看着那轮赤红圆日。
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炼狱,从来没有这样的太阳,也没有他的红球。
在眼睛闭合的最后一秒,“等我,梵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