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经历过在底层挣扎、连与HKG这样的强队交手都是一种奢侈的时期。
正因为经历过那种遥不可及,如今好不容易站到了对方面前,甚至感觉已经触摸到了胜利的边缘,却依旧功亏一篑,这种落差才更让他无法接受。
他无法忍受这种“明明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明明感觉到已经超过曾经的自己,却依旧无事发生,一事无成”的挫败感。
压抑的哭泣声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充满了不甘、委屈和疲惫。
就连那平时被他视若珍宝,几乎从不离手的外设包,此刻也被他随意地丢在脚边,仿佛一切努力都失去了意义。
好累……好累……
到底还在坚持什么?
到底还要这样拥有希望再被打破希望多少次?
到底还要在赛场上碌碌无为多久?
江岑夏从来没有这么否定过自己,他甚至第一次有点后悔没有顺着FW的解散而退役。
就在剩下的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身影默默地动了。
卫嵘先是走到其他几名队员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曲向阳几个人看了看蹲在地上哭泣的江岑夏,又看了看卫嵘,最终沉默地点点头,陆续安静地离开了休息室,轻轻带上了门。
接着,卫嵘出去找了个临近的正在整理物品的女性场馆工作人员,很有礼貌地低声询问了一句对方是否有携带洗脸巾。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从化妆包里拿出一张放着方便随时卸妆的擦脸巾递给他。
卫嵘低声道谢,接过洁面巾,转身走进了走廊内头的独立卫生间。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洁面巾,已经用温水浸湿并细心地拧得半干。
他走到依旧蜷缩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的江岑夏面前,缓缓蹲下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等了几秒,似乎在思考怎么做才不显得冒犯。
然后伸出手,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捧住了江岑夏埋膝的脸颊两侧,微微用力,将他的脸从膝盖间抬了起来。
江岑夏完全沉浸在悲伤中,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愣,哭泣都停滞了一瞬。泪眼模糊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道抬起了他的脸。
然后,带着淡淡清香的、湿润柔软的触感,轻轻地覆上了他的脸颊。卫嵘用那张温热的洁面巾,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他满脸的泪痕和狼狈。
动作仔细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江岑夏僵住了,忘记了哭泣,只是呆呆地任由对方动作。
视线渐渐清晰,他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卫嵘。
是那个平时沉默寡言、冷着一张脸不爱搭理人,总让人觉得在鄙视自己的卫嵘。
此刻,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那双总是平和到似乎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动摇的眼睛里,此刻却盛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仔细擦干净脸后,卫嵘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江岑夏因为紧握而沾满泪水和些许灰尘的手上。他默不作声地拉过江岑夏的手,用洁面巾干净的部分,开始擦拭他的手指、掌心、手背,每一个指节都不放过。
江岑夏已经完全懵了,呆呆地任由他动作。
就在这无声的安抚中,卫嵘低低地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沙哑,第一句话竟然是一句道歉。
“对不起……”
江岑夏心脏猛地一缩。
卫嵘依旧没有抬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江岑夏耳中。
“是我拖你后腿了。如果我的幻棱……熟练度再高一点,反应再快一点……也许就不会输了,你也不会这么难过。”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江岑夏心中胀满的委屈和憋闷。他想反驳,想说不是的,想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是团队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而卫嵘在细致地擦完他的手之后,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江岑夏通红的、还带着水汽的眼睛。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才极其缓慢而清晰地说出了最后那句话。
“不要哭了。”
“我会心疼。”
刹那间,万籁俱寂。
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江岑夏怔怔地看着卫嵘,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真挚的温柔,所有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奇异地被这句话温柔地接住了。
胸口酸涩的闷痛依旧存在,但情绪却不可思议地好转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这辈子,第一次有人愿意平视他,告诉他,我在乎你。总之,江岑夏又一次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他还有队友,还有教练,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为了他们的胜利而努力和揪心的人。
这么多人站在他的背后,他从来不是孤独的。
卫嵘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江岑夏自己想通。
江岑夏也没人辜负他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