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岑夏第一次坐这玩意,还是在周末人最多的时候,连地铁站的人潮涌动也觉得新奇,时不时左看看右看看。
卫嵘下意识地走在靠外一侧,将江岑夏护在里头,避免他被拥挤的人流撞到。江岑夏似乎没察觉这个小细节,兴致勃勃地看着站牌和来来往往的人群。
挤上地铁,意料之中没有座位,但两人仗着身高腿长,在拥挤的车厢里倒也找到了个角落站着。卫嵘将江岑夏护至身前,用身体给他隔出一块相对宽敞的空间。
地铁出行有一点不好,几乎每次靠站都会有个小小的急刹,要只靠着那一个小小的扶手就站稳实在是有些勉强了。
卫嵘拉着扶手的手紧绷着,努力让自己不被挤得倒在面前的江岑夏身上。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人没站稳,一个急刹,车厢内的乘客和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碰一个倒下,正巧撞在卫嵘的背上。
再怎么健身的人也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卫嵘被压着往里头挤了挤,将江岑夏的活动空间剥去。
江岑夏被挡了视线,看不清发生了什么,这会卫嵘突然靠到自己的身上可给他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他突发恶疾晕了过去。
好在其他乘客的自适应性也很强,不过几秒便像从未发生过一般恢复了原样。卫嵘也得以站直身体。
他顾不到自己的狼狈,看着江岑夏似乎惊魂未定,关切道:“没事吧?”
江岑夏松了口气:“没事,倒是你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晕过去了。”
卫嵘的脑子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的情况很尴尬,羞赧逐渐爬上脸。
好在他们很快便到了目的地,不再需要继续身处这样挤的车厢。
出了地铁站,江岑夏像只大型犬一般抖了抖身子,心有余悸道:“这也太吓人了,下次不坐了,我让我姐给我们派辆车过来,首都应该也有分公司。”
卫嵘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他从小就身处这样的环境,早已经习惯了。听到江岑夏的话也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
目的地是市里最繁华的一条商业步行街。不同于首都其他的商圈,那些都处在室内,冷冰冰的,有一股子精英阶级的傲慢。
这边学的是黎彦家那边早市的经营模式,可以说是首都最有人情味的地方。
喧嚣的人声和各种各样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种品牌的Logo让人有些眼花缭乱,空气中混杂着各类食物的香气,甚至还有街头艺人边直播边弹着吉他唱着民谣,夹杂着孩子们的嬉笑声和商家的吆喝声。
“嚯!这么多人!”江岑夏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他像是被放出笼子的鸟儿,立刻就要往人堆里扎。
卫嵘眼疾手快地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跟着我,别走散了。”
江岑夏嘿嘿一笑,倒也没挣脱,就这么任由卫嵘虚虚地拉着他的手腕,穿梭在熙攘的人流中。
他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看到一个吹糖人的老爷爷要停下来看半天,看到卖各种发光头饰的小摊也要凑过去挑挑拣拣,最后掏钱买下一个小草发夹给卫嵘别在头顶。
“哈哈哈哈好呆。”江岑夏与眼梧看着那个和他风格格格不入的发卡,笑的要直不起腰。
卫嵘有几分纵容地看着他,只是扯着他袖子的手微微攥紧了几分,怕他又趁他不注意冲到别的摊位被人挤走。
“卫嵘卫嵘!你看那个!”他突然激动地扯住卫嵘的袖子,指着不远处一个围了不少人的摊位——是个打气球的游戏摊。
色彩鲜艳的气球密密麻麻地挂在背景板上,几个年轻人正站成一排拿着玩具枪瞄准射击。
“玩不玩?比比看?虽然游戏里你可以技术比我硬一点,论真人枪法我可不一定比你差。”
他挑眉,带着几分玩笑般的挑衅回头看向卫嵘,两个人的手腕还牵在一起。
然而,没让卫嵘有拒绝的机会,江岑夏已经反客为主,拽着他的胳膊就挤进了人群,利落地掏出手机扫了码。
“老板,来两梭子,二十块钱的。”
他兴致勃勃地付了钱,然后把拿上一把塞到卫嵘手里,自己拿起了另一把。
虽然只是玩具,但江岑夏拿起枪的瞬间,眼神就不一样了。他像模像样地检查了一下“枪械”,做了个简单的瞄准姿势,虽然动作在其他人看来略显夸张,但那股专注劲儿倒是有了几分在比赛场上的影子。
卫嵘握着手里轻飘飘的玩具枪,看着江岑夏那双闪着光的、充满期待的眼睛。
太可爱了。
他本不该如此逾矩的想到这些,但难得见到江岑夏这种孩子气的神情,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卫嵘觉得自己的耳朵大概又要开始发烫了,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举起了枪。
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的碾压。
即便用的是这种毫无后坐力、准星也堪忧的玩具枪,两位职业选手的基本功也展现得淋漓尽致。
卫嵘尤其离谱,几乎是指哪打哪,弹无虚发,节奏稳定得可怕,很快就把他那一侧的气球清理得干干净净。
江岑夏第一次玩这个,稍微适应了一会,偶尔会打偏几发,但命中率也高得惊人。
摊位老板看得眼睛都直了,周围也聚集起一些看热闹的观众,发出阵阵惊叹。
最后,卫嵘以清空全部气球的微弱优势获胜,按照规则,可以挑选摊位上最大的那个奖品——一只体积惊人、咧着嘴傻笑的巨大柴犬毛绒玩偶。
当老板把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柴犬玩偶抱过来时,卫嵘那张万年没什么表情的帅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僵硬”的神情。
他抱着那只看起来傻乎乎又毛茸茸的巨型柴犬,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画面一度非常诡异。
江岑夏边笑边掏出手机拍照,势必要把现在呆愣愣的卫嵘拍下来发战队群里面好好和众人嘲笑一番。
卫嵘耳根泛红,试图把这只“烫手山芋”塞给江岑夏,却被对方灵活地躲开。
“愿赌服输!战利品!你自己赢的,自己抱着!”江岑夏一边笑一边往后退,手上操作不停。
卫嵘看着怀里粗制滥造的毛绒脸,又看看笑得不行的江岑夏,最终放弃挣扎,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也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