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非常用力,但挂绳的构造非常结实,他这一下不仅没扯断,绳子还猛地勒紧了他的脖颈,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窒息感。这失败的举动和疼痛更加激怒了他。
他不再试图去解项链,而是猛地伸手,用尽全力,一把推向还跪在地上的卫嵘的肩膀!
“滚出去!”他吼道,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狠厉。
卫嵘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一下,双膝跪地的姿势本就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但他很快用手撑住了地面,稳住了身体。他抬起头,看着江岑夏没想过他会摔倒,脸色也变成愧疚,却又知道现在的情况不能再给他好脸色,于是绷着脸撇过头去,眼神却装不经意地瞥过来,观察他有没有受伤。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气。
卫嵘本就不打算要个结果,他甚至做好了和江岑夏从此之后只是同事,甚至同事也做不了的结果。
只是江岑夏想知道,他就会告诉他,仅此而已。
人都是贪心的,即使是卫嵘也是。他妄想着江岑夏能够接受他的感情,他们的关系可以进一步或是更多。
可现在看来,江岑夏怕是有一段时间不想见自己了。
卫嵘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膝盖上沾了些灰尘。
“抱歉。”
他没有再看江岑夏,只是低着头,沉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房门。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比柏林大师赛的遗憾离场更为孤寂。
江岑夏看着他默默地离开,胸口剧烈起伏,手指还无意识地揪着颈间的项链,指尖冰凉。
当房门在卫嵘身后轻轻关上的那一刻,他才像脱力般,顺着桌沿滑坐在地板上。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却无法让他冷静下来脑中的混乱和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条黑色的手绳,和脖子上这根扯不掉的细链。几分钟前,他还觉得这是一件普通的礼物。在他所收到过的礼物中算是最便宜的那一类,但却胜在心意。
现在,它们却像两道无形的枷锁,带着令他无法理解的灼热情感,牢牢地锁住了他,也锁住了他和卫嵘之间,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这一夜,江岑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点点变淡,变成一种压抑的灰白。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赛场上永远第一时间可以接住他的互动,一会儿是手上时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一会儿……是刚刚眼前那个仰着头用一张赏心悦目的脸专注地望向他的身影,和从那张嘴里说出来的让人不太高兴的话。
恶心吗?
好像并不完全是。
但更多的是恐慌,是无所适从,是一种世界观崩塌又重塑的感觉。
他无法处理这种情感,无法将“卫嵘”和“喜欢自己”这两个概念整合在一起。
他只想逃,逃得远远的。
他应该庆幸卫嵘选择了这样一天,让他有机会跑。如果是在比赛期间,他怕他会被卫嵘乱了心神,从而影响自己的比赛状态。
当窗外天光大亮,手机设定的闹钟刺耳地响起时,江岑夏才猛地惊醒。不知不觉他竟靠着床沿睡了过去。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四十了。按照他姐的时间观念,大概七点半就已经在等他了,就为了一到八点没见到他人好直接杀上基地。
江岑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手脚因为坐了一夜而冰冷僵硬,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冲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中那个眼眶深陷、脸色苍白的自己,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迅速换好衣服,拎起昨晚就收拾好的背包,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了房门——他怕再晚一点,会撞见卫嵘。
然而,门口空空如也。
走廊里安静得过分,只有远处公共区域隐约传来早起工作人员的脚步声。没有卫嵘的身影,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对峙,什么都没有。
江岑夏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瞬,随即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庆幸?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失落和不安?
他甩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快步走向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江忍冬的车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戴着墨镜,靠站在车边,看到江岑夏这副憔悴仓皇、仿佛后面有鬼追的样子,皱了皱眉。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没睡好?”江忍冬拉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没事,就是有点累。”江岑夏含糊地应道,迅速将背包扔进后座,紧接着自己一溜烟钻进了车里,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
江忍冬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是唠叨了一句:“刚夺冠就兴奋得一晚上没睡?”
随后发动了车子。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清晨的车流。
江岑夏没有回头。所以他不会看到,就在基地大楼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阴影角落里,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几乎与灰暗的墙壁融为一体。
是卫嵘。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昨夜,他在江岑夏门口站了一晚上,怕他想不开做些伤害自己的事情,直到早上里头传来洗漱的声音才离开。
这会也只是想在他临走前送送他。
卫嵘就那样沉默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江忍冬的车载着江岑夏驶出停车场,再拐上主干道,然后渐渐加速,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车子早已看不见了,卫嵘却依旧站在那里。风吹过他单薄的衣衫,带来初秋的寒意。
直到手机震动起来,是他平常给自己训练用设置的闹钟。
他这才缓过神来,有些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开始异地追妻,晚上应该还有一章